當愛成往事，該止步時請止步

時間：2013年8月13日

地點：包頭老橡樹咖啡館

人物：眉眉

職業：行政管理

眉眉很有女人味，不讓人覺得驚艷，但就是非常美麗，舉止優雅。看得出，她生活得很滋潤，讓人看不出她有煩惱。可她說，如果得到太多愛護，也是負擔。

那天我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淚水長流。醫生的話讓我不寒而栗，懷疑我是宮頸癌，建議到大醫院復查。身體不適有些日子了，我以為是平常的婦科炎癥，所以并沒放在心上，誰知……才三十歲，一切還沒來得及開始，怎么就會突然到了終點？不知過了多久，我撥老公方巖的電話，可隨即又掛掉，不想讓他擔心，他每日工作很辛苦。可心里的恐懼將我攫住，我忍不住撥通肖山的電話，還沒等開口就哭出了聲。

肖山趕到的時候，我正在方巖懷里痛哭，他知道我來取化驗結果，聽到我撥了電話又掛斷，心下焦急，就請假趕過來。肖山二話不說扯過我，邊給我擦眼淚邊說：“眉眉，別怕，有我呢，你不會有事的，說不定是醫院搞錯了。”我掙脫開，偷眼望向方巖，他一臉冰霜地盯著肖山，我真后悔沖動之下給肖山打電話。

方巖也被這個結果擊懵了，有些不知所措，只不停地給我擦眼淚，能感覺到他的手明顯顫抖。倒是肖山鎮定一些：“有什么事我們大家一起面對。”說著，拉我們去吃飯。方巖拉起我要走，肖山發火：“什么時候了還那么小氣？我們得合計一下怎么辦！”

結果，三個人都喝多了，拉拉扯扯往回走。我記得方巖和肖山摔倒在小區門口，兩個人還在打嘴仗：“明天我就陪眉眉去北京看病。”

“我老婆，不用你陪……”

第二天天剛亮，肖山就來敲門。方巖沒好氣地打開門，不再理他。他也不在意，掏出幾張銀行卡遞過來讓我拿去用。我趕忙推辭，他一把塞到我手里，然后打電話找人訂車票。其實，我和方巖已經說好，先找一個在醫院的同學幫忙找專家復查一下再定。方巖忍無可忍地奪下肖山的手機，讓我下樓吃早點，說他要和肖山談一談。我不肯走，怕走后他們起沖突。肖山推我出門：“放心，我不會動他一根手指頭。”

坐在早點店里，我心亂如麻。我們三人之間早就該有個了斷，可是這種時候出現，真是出乎每個人的預料。其實，現實生活中的許多事情都是出人意料的，比如我和方巖、肖山之間的感情糾葛。

眉眉每當提到方巖和肖山時，都有些糾結，但臉上和眼角總是有一股掩飾不住的喜悅和幸福。我想，難怪她說自己為難。

肖山是我前男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父親去世后，母親再嫁，我跟著奶奶生活，從上中學起他就像哥哥一樣護著我，漸漸地我對他生出依賴感，自然而然成了他女朋友。

奶奶去世那年，我剛好大學畢業，在奶奶要求下，我和肖山訂了婚。肖山不安于在機關當小科員渾渾噩噩度日，辭職去南方發展。臨走前，他信誓旦旦對我說，等安定了就把我接過去。可他一去就沒了音信，一連幾年都沒下落，我的心也漸漸冷了。

在最孤苦無依的時候，方巖走進了我的生活，他無微不至的呵護與關愛，撫平了我心中的傷痛，我決心開始新生活。結婚后，他對我的寵愛有增無減，什么都讓著我，我覺得自己真幸運，能遇到這么好的老公。

平靜幸福的生活在婚后第三年被打破，肖山從天而降般出現在我面前。

原來，他去南方后很不順利，從最底層做起，幾經周折，終于創下自己的公司，誰知因交友不慎，最后賠得血本無歸。他是個極其要強的人，覺得無顏見我，便想重新闖出一片天……聽著他的述說，我心里波濤起伏，說一點不動情那是假的，畢竟我們有過那么美好的初戀。可是，物是人非，再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我對他說，一切都過去了，就把美好埋藏在記憶中吧。肖山不肯，他說要和我重新開始。我告訴他，我早已結婚，我們過得很幸福。

肖山不肯罷休，他聲淚俱下地說：“眉眉，這些年就是你支撐我走下來的，一想到我對你的諾言，什么樣的境遇都難不倒我……你放心，我會重新開始追求你，直到你回到我身邊為止……”

從此，肖山便不由分說闖進我和方巖的生活，趕都趕不走。雨天接我下班，節日里給我買玫瑰……對此，我疲憊不堪，當然，比我更痛苦的是方巖。他是知道肖山的，在結婚之前，我把和肖山的事從頭至尾都跟他講過。可是，面對肖山的卷土重來，我們都有些無可奈何。

肖山倒也不死纏爛打，我不見他，他就躲在我單位不遠處，等我下班后將車開過來，載我回家，我不上車，他就不走。要么就買一大堆吃的用的，讓人送到我家。我和他談過，可無濟于事。方巖起初的耐心和紳士風度也沒有了，我們因此爭執過。我理解他的心情，哪個丈夫能受得了這種事情？再見到肖山，我把他買的東西砸到他身上，大喊：“別再來騷擾我們！”

肖山一言不發，把頭伏在方向盤上半晌不做聲，等他抬起頭來我才發現他已淚流滿面，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東西在碎裂。他說：“不是我要攪亂你的生活，是我沒辦法忘掉你，這些年，我什么樣的女子沒見過，可沒有一個能走進我心里……”

我也淚如雨下，愛沒有錯，錯只錯在我們情深緣淺。我和他長談一次，說：“我們可以做朋友，但再有進一步的發展不可能。”肖山說尊重我的選擇，但我別趕他走，希望每日能看到我。

我知道肖山難解心結，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事，與其躲避不如面對。我也和方巖作過一次長談，讓他當肖山是朋友，慢慢化解他的執拗。方巖倒也通情達理，沉思片刻便答應了。

就這樣，肖山經常出現在我和方巖的生活中，有時，他請我們吃飯，有時我們請他吃飯，或者一起拼車出去玩。

一晃一年多過去，肖山依然沒有退卻的意思。他給我買的衣服在衣柜里堆成了堆，我怕方巖受刺激，當然不穿。肖山就找方巖談話，說方巖小氣，不讓老婆接受朋友的饋贈。方巖說：“我老婆我來打扮，用不著別人操心。”

兩個人又是唇槍舌劍一番。一段時間以來，我夾在兩人中間進退不得，心力交瘁。

眉眉一口氣說了一大段，有點氣喘吁吁的樣子，或許是回憶太多，或許是夾在兩個深愛男人之間的為難。我示意她放慢點語速，她停頓一會，呷一口水，才繼續講述。

吃完早餐回來后，不是我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兩個男人坐在沙發上抽煙，屋里煙霧升騰。見我回來，兩個人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

方巖說，他們達成了一個共識，決定不再相爭，而是給我最快樂的生活。又說：“我想通了，只要你能開心幸福，我怎樣都無所謂。肖山是愛你的，他能給你優裕的物質生活，我放手，你自己選擇。”

肖山這次沒有強詞奪理，一反常態地說：“眉眉，方巖更愛你，他值得托付終身。我們決定不再爭了，給你最快樂幸福的生活，一起在你身邊陪你戰勝病魔……”

他們一左一右抓住我的手，緊緊地，生怕我一不小心要飛掉似的。那一刻，三個人的淚水交織在一起。然而，事情并沒有想象中那般壞，我在另外一家醫院復查的結果推翻了之前的癌癥結論。兩個男人長出一口氣，—人給我一個擁抱。

然而，驚喜過后，日子又回到從前。肖山像忘記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他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像個好丈夫。我拒絕，他說方巖沒有時間，讓他盡盡心。而方巖也盡量抽時間陪我，不給肖山可乘之機，兩個人又開始明爭暗斗。

這場心與心的角力，三個人都不輕松，疲憊不堪的時候，我對肖山下最后通牒，我說再這樣下去連朋友都做不成了，我的家早晚被毀掉。肖山黯然離開，可沒過幾天又故態復萌。

結婚四周年時，方巖和我慶祝一番，兩個人都喝了點酒。他摟著我喃喃道：“肖山像個幽靈似的，就在我們旁邊晃悠，說不定什么時候就鳩占鵲巢了。”

我聽了心里真不是滋味：“他對我永遠是過去式，你才是我這輩子的幸福。”

不過，方巖的話給我敲了一記警鐘，也許我對肖山的態度不夠堅決，所以才給他造成了錯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警告自己，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此后，我拒絕了與肖山的一切往來，他問為什么，我說我們之間再無可能，你與其在我這耗時間，不如去找個好姑娘成家。我態度決絕，把他以前送我的東西悉數返還，那一刻，我看到他眼里的傷，我故作不見，毅然轉身。

肖山又在我單位出現過一段時間，我一直不肯見他，后來他就沒了蹤影。半年后，有消息傳來，說他訂婚了。我長出一口氣，慶幸當初自己的堅持，也終于明白，有些人道了再見，最好再也不見。

眉眉說完了，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她問我，是不是覺得她不太近人情。我笑，表示羨慕又嫉妒，被兩個男人深愛著，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事呀。不過，無論是愛情還是婚姻，都是兩個人的事，三個人確實太擠。眉眉點頭同意，不管多喜歡和珍惜，總要割舍一個。她說，她在心里由衷地希望肖山幸福，更希望肖山能理解她的苦衷。我安慰她，肖山會理解的，也祝愿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