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識童治軍,便是因為那幅《松風萬里圖》。
那一幅飄逸非凡、曠達亙古的圖潛行著他的崇仰之旅、高遠之思,讓人感受他在藝術的海洋里感受、追懷、遙想……到底是松樹啟迪了他的神馳意掣呢,還是他的意掣神馳賦予了松樹?巖石上三五青松凌云傲物,看云卷云飛,月缺月圓……童治軍在那樣的仙境中凝思、暢想、揣摩、構圖、渲染……
這讓童治軍看起來和別人不一樣,他說:“繪畫乃寂寞之道。”
他習慣用一筆一筆的雕琢來細細捕捉著眼中心里的繁花世界。童治軍無所謂世人追捧或是嘲諷,繪畫,是一個人的事業。
這種畫風也許與他繪畫之路從油畫伊始有關,水粉他也畫過。劉少奇平反后,寧鄉火車站的候車室的那幅9*3米的畫,是他慢慢俯就的。“在八幾年,那個當時肉只有幾毛錢一斤的年代,這幅畫值四千五百塊。”
畫畫不是那么好堅持的,哪怕他的畫已經有了些名氣,值了點錢,童治軍對繪畫時需要那一個人點點滴滴咽下去的寂寞也會惶恐。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是一個商業經濟井噴式發展的時代。無論你做什么生意,稍稍有點門道就能賺個滿盆滿缽。童治軍開了個廣告公司,和繪畫有那么點關聯,既算是自己的興趣,又是份好產業,童治軍卻草草收了尾。他說:“覺得這沒什么用,還是想畫畫”。
他認為畫畫要耐得住寂寞,沉得下心,繪得下感悟。深思熟慮,才能畫出真正打動人心的好畫。“掃除凡格總難能,十載關門始變更”,齊白石曾經花十年時間關門杜客,潛心研究,摸索適應自己才秉、氣質和學養的藝術道路。大師尚且如此,作為一心想攀登藝術高峰,醉心藝海暢游的童治軍更是立志將一生撲在喜愛的繪畫事業上,恪守“寂寞之道”。
童治軍花鳥畫,那只用抽象的幾筆是不能表達出來的、西雙版納熱帶雨林般的繁、密、野、奇、濃、艷,并不是孤掌獨音。愛他的,恨他的,皆有之。但他無所在意。
1992年,童治軍開始畫國畫。梅蘭竹菊,畫中四君子,自然是首選題材。童治軍畫竹子畫了很久,他說那代表當時的一種心趣,竹子意味著功名。
直到他開始畫松。
如果說竹子是君子,那君子一定是成林的、扎堆的。松不一樣,他是將軍,好像領著千軍萬馬,但總是一個人立在最前面,扛下所有的沙場荊棘。哪怕是松風萬里,也是個個獨立的將軍各自堅忍地立著,只拼搏,不依靠。
文人骨子里難有這份硬氣,像竹,只有傲,沒有硬。童治軍也是文人,卻更加對松的錚錚鐵干嘖嘖稱贊。所以,有人評價童治軍,專門說他的松。“聽松濤而醞詩情,用意精深。以大筆散鋒勾勒松針,筆筆瀟灑揮寫與嚴謹刻畫相結合,縱橫盤錯的線條組成千變萬化的空間,構成微妙的韻律感,使松針細密繁縟而有意趣,形神兼備,輔以水墨暈染,滋潤中透出凝重,體現出生氣勃勃的風格,畫出了松之魂魄、情操和氣韻,很好的表現出氣節千秋的氣氛;又以散筆老毫主寫松干,筆勢奔放生動,豪放中見靈秀。”
2008年奧運會,童治軍畫了百米長卷《松風萬里圖》,雖說是畫百米長,實際上卻有一百八十米的樣子。
三年時間,畫畫停停。總有畫不下去的時候,撓撓頭,扔下筆,童治軍埋首扎入資料堆。家里堆積著從古至今的松樹,各式各樣的都有了。因為要畫百米長卷,為了讓畫變得更漂亮更舒服,童治軍格外注意整個的構圖走勢,一定要把這種松樹的滄桑都畫出來。
“我這個畫,主要是畫的一種精神,奧運會長卷這一百多米里體現的就是這么種精神,松樹的精神。”因為是為奧運而畫,他覺得松樹貼切極了,反復強調著“精神”的重要。百年奧運,風云變化,不變的是始終如一的人文精神。在奧林匹克精神中,人文內涵是不朽的底蘊,它作為一種特殊的精神動力凝聚著全人類向往前進的心聲,童治軍胸中的松魂雄偉潤澤,切合時代的脈搏,高歌綠色奧運、人文奧運的精神,在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的精神與體魄之間的和諧發展中童治軍以畫筆做出文藝領域的貢獻。佇立在他的松畫面前,撲面而來的是浩然之風骨和百折不撓之氣質,聽到的是海嘯般的生命呼喚,看到的是頂天立地的巨人,得到的是深刻的哲理,顯示出民族精神的活力!鼓勵我們在面對強手時,發揚大無畏的精神,敢于斗爭,敢于勝利。自己生活的各個方面不斷地超越自我、不斷地更新,永遠保持勃勃的朝氣。
“修能”得以“內美”。童治軍畫松的意境營造來源于文化底蘊的領悟,人生體驗的積累,藝術修養的沉淀,組合成強悍的心宇結構,把胸中浩氣留在山川,在無盡的天地間吞吐。這種達觀使他用寧靜、寬宏、睿智、沉穩的姿態去審視世界,體悟人生,他所鐘情的藝術美才會作為一種生命意蘊的體驗而顯現出感人的氣韻。
童治軍現在畫的松樹,越來越成熟了。不過跟他的花鳥畫一樣,童治軍的山水畫也跟人不在一個路子上。“現在畫山水畫的人,都是以松樹為輔。而我是以松樹為主,我現在畫的松樹的特點跟別人不同。我會用以近景突出松樹,以遠景烘托。如用水來對比,就像松樹代表男人,水代表女人,水在底下來突出松樹。”畫里藏著這些個陰陽乾坤的思想,含蓄蘊藉,童治軍跟愛畫的人絮絮叨叨地解釋,別人雖說好,也不一定明白哪里好。
這又是條寂寞的路子。
童治軍真的習慣了。他笑著說:“這個畫畫是這樣的,畫到深時是窄時,畫的這個人也會有畫不下去的時候,遇到頸部了,當時山水畫是沒多少人畫的。畫山水畫,就要耐得住寂寞,才能畫得出好的作品。”
“你覺得你像松樹嗎?”
童治軍沒有直接回答,“做人要有骨氣,它代表男人的骨氣。” 21世紀的畫家更像是消費動物,兼著經紀人、活動家的身份。畫得了好畫,也要懂得做人。社會什么都資源化了,交情演化成了人脈。畫畫是寂寞的,畫家們卻很熱鬧。童治軍搖搖頭,“像我,就不喜歡在外面應酬啥的,累死個人,還不如我自己在家里吃碗粉,吃碗面。”
松樹有骨氣,更有脾氣,但并不妨礙很多人愛松。童治軍在畫室里是一個人的寂寞,畫室外卻知音無數。“山水畫就是要美,讓人看著舒服,就是有的畫既要自己欣賞,也要讓大眾能接受。”童治軍喝上一口茶,享受地瞇了瞇眼,低頭笑道,“還是有很多人喜歡我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