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9”西沙沉船事件追蹤：生還者細說經過，誰該擔責

“9·29”西沙沉船事件中，沉沒的全是廣東臺山的漁船：3艘沉船上共有88人。截至10月6日，累計搜救廣東遇險漁船漁民40人，其中生還26人、遇難14人，仍有48人失蹤。傷亡為何如此慘重？船主對事件是否應該負責？

距臺風中心僅30公里

3艘廣東漁船沉沒，與他們選擇的避風地點有直接關系。據海南省瓊海市漁民介紹，西沙群島海況復雜，不同島礁避風條件差異極大。

據統計，此次在西沙群島附近避風的船舶共有52艘，其中海南省內40艘、省外12艘，大部分在條件較好的琛航島港池周邊避風。

然而，有5艘選擇在珊瑚島以南潟湖避風，這5艘正是遇險漁船。這里距強臺風“蝴蝶”中心最近距離僅有30公里，船上人員也沒有及時上岸避險。

“經驗”成為漁船選擇避風地點的重要因素。遇險漁船“粵臺漁61008船”船長陳松殷說，琛航島的避風漁船太多，依據他以往的經驗，在珊瑚島躲避11級的臺風沒有問題，沒想到這次臺風“蝴蝶”的瞬間風力達到14級，“那個時候想走已經走不了”。

海南省瓊海市潭門鎮漁民協會會長丁之樂說，珊瑚島很小，很難抵御9級以上的臺風。有經驗的漁民一般會選擇琛航島避風，這里不僅地理條件好，而且還修起了防波堤，有效阻擋了風勢，成為西沙作業漁船的最佳避風地。

土臺風軌跡非常詭異

丁之樂說，南海生成的臺風發展迅速，有時移動很快，有時又在原地盤旋，每年都有船只遭受臺風襲擊，漁民們將這種臺風稱之為“土臺風”。

海南省海事局副局長張捷說，南海形成的“土臺風”往往不循常規，行動軌跡非常詭異。

海南省氣象臺臺長蔡親波說，與西北太平洋形成的臺風相比，南海形成的臺風的確有很多“特別之處”，比如氣流場不明顯，有時候連閉合等壓線都分析不出來，只有臺風漩渦環流，所以一般難以預測。

張捷說，廣東臺山漁民選擇在珊瑚島附近避風，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蝴蝶”強度太大，在西沙盤旋的時間過長，導致了慘劇發生。

當地漁民表示，此次大規模遇險敲響安全警鐘，防臺工作要做到寧可防而不來，不可來而無防，寧可從嚴重的程度上考慮，有效減少臺風的損失。

生還者細說難忘經過

臺山擁有廣東規模最大、生產能力最強的南沙、西沙、東沙、中沙群眾船隊，持有南沙專項捕撈證的漁船33艘。

“9月29日有5艘臺山漁船在西沙捕魚。收到臺風消息后，5艘船的老板都沒有讓漁船進避風港，而是停在港外6海里的地方。”粵臺沙1698船漁民陳寶平幸存回來，剛剛21歲的他還沒有緩過神，“平時臺風來，臺山漁船也不進避風港”。1698船是由大股東當地漁業協會負責人和幾個股東共有，大股東沒上船，另一股東當船長。9月29日前，1698船把魚轉到另一艘漁船去香港賣，同時接收了該船漁民，整條船上有51個漁民。

9月29日上午，附近的海南漁船都進了避風港。中午時分，海上的風突然變大，很多漁民都要求船進避風港，但是船主說：臺風仔沒事。“只要有一艘船進港，其余船肯定都進，但是5艘船都沒有進港。下午1時30分前還可以看到附近的其他4艘臺山漁船，但之后完全黑下來，看不到船頭，附近的其他船更是看不到。”

其他漁船失蹤者家屬也確認，船長沒有讓船進避風港。“9月29日上午11時，哥哥打電話回來，說風大很害怕，當時風力已經超過10級，有13～14級了。”此次沉船事故中62108船上失蹤者伍興真的妹妹告訴記者，“哥哥很想進入西沙的避風港，但是船長沒有讓進去”。

9月29日下午2時，1698船在狂風暴雨中掙扎，船員發現船上一件救生衣都沒有。“幾十年未遇的大風，所有人都在艙里。我們的船最大，也進水了。想到要死了，大家都在哭。29日晚上到第二天，大家都沒睡覺，對死的恐懼讓大家都不餓了。”1698船一直對著浪開，堅持到了30日天亮，“看到海面上原來的5艘船，只剩下我們兩艘最大的”。

“這次沉沒的62108、62116和62150三艘漁船有170噸左右，在我們江門算大船，一般10級臺風不會有任何問題。”臺山60多歲的老漁民伍新立告訴記者，這種漁船價值上千萬，輕易不會出事。出事肯定是因風大加上漁船不愿意進港避風造成。

漁民指責船主要財不要命

“船長和大股東為了保證一船魚存活，不愿意讓船進入避風港。”失蹤者譚廣炎及譚少佳的父母均向記者表示。臺山的漁船在四沙打到魚，運到香港魚市賣掉前，將魚養在漁船的柜子里。一旦漁船進人避風港淺灘，沙灘底泥會讓水渾濁，價格高的石斑魚等會很快死掉，無法賣高價。

此次沉沒的漁船出海一次，只有打到60萬元以上的魚才能保本。

陳寶平和同船幸存的另一位漁民確認，船進不進港是由船長和大股東決定。進入避風港有時并不會有損失，有時候有損失但不大，只有幾萬塊，“進港后，野生魚對避風港水質出現不適應會生病，需要用淡水加藥洗魚身體，這會產生費用”。這些因素，讓臺山漁船一般不選擇進入避風港，而是在港外6海里的地方，存僥幸心理希望以此避開臺風。

“漁船下錨的點，是在避風港之外。船主是要財不要命。”失蹤者譚次頓的哥哥紅著眼睛說。譚次頓是沉沒的62108船伙計，同時是船上的8個股東之一。不過譚次頓哥哥表示：“譚次頓這個股東說不上話，只有大股東譚愿堅才能決定船進不進避風港。”

監管部門回應工作質疑

臺風來臨前，漁船上各種通訊設備都很靈，信息發布渠道也很暢通。譚次頓哥哥質問：“船主不愿意進避風港，那漁業局和南沙船業協會為何不命令漁船進港？”

江門當地漁業局表示，當時臺風來了，變強了，漁業局通報給了漁船。這些有據可查。至于漁民說漁業部門沒有讓船進入避風港，他表示“什么人都有，什么都可以說”，但事情不是這樣的。

江門漁業協會熟知內情負責人告訴記者：“漁民說歸漁民說，我們干活的干活，他們漁民家屬不知道。是有記錄，我們有發短信、打電話聯系，他們說的不可能。”這位負責人表示，漁業部門已經盡責，該做都做了。“船沉有一個過程，首先風變大有一定時間，第二判斷風有問題。當時天氣預報說風沒有這么猛。這個風是9月29日12時變成強臺風，漁船再想轉移已無法轉。期間我們一直值班，發短信電話聯系。有記錄為證。”這位負責人說，漁業部門強調保船保不了，一定要確保人身安全，通電話時也是這么說的，但船最終進不進港，就是船長和船東決定，“具體我們就不知。要了解就要找船長和船東”。

10月5日晚，記者從臺山市公安局指揮中心獲悉，出事漁船的船主被警方傳喚調查。據透露，此次一共傳喚了7名船主。10月6日，海南省海上搜救中心組織召開“9·29”西沙海域遇險漁船搜救工作專家咨詢會，將西沙海上搜救行動重點轉向關鍵海域和無人島礁，并表示一旦發現新的線索，將會再次調整搜救方案，迅速集結搜救力量。（來源：綜合2013年10月6日《羊城晚報》《西沙沉船事件追蹤：七名船主被傳喚調查生還者細說經過》：2013年10月4日《生活日報》《選錯了避風港遇上14級狂風》）（編輯/馮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