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聲光

[歌聲魅影]

提起《天邊一朵云》，大家多半想起的都是文藝青年耳熟能詳的一部臺灣電影，但這同時也是民國時期著名歌星白光所唱的一首歌。導演蔡明亮在一次采訪中說：“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歌詞是這樣的：‘一顆破碎的心，一個寂寞的人，破碎的心，有誰來安慰，仰望天空，默默無言。’那時還上著小學，卻永遠記得這首歌的前面幾句。”當他1999年回到家鄉吉隆坡想拍一部關于外勞的電影時，卻拍了另外一個關于漂泊的故事，片名就叫《天邊一朵云》。那一時期的經典歌曲給后人帶來的影響由此可見一斑。

民國流行歌曲是中國近代流行音樂的起源，1927～1936年屬于中國流行音樂發展的第一個階段，全因1927年由著名詞曲作者黎錦暉創作的歌曲《毛毛雨》，被認為是流行歌曲的“發軔之作”。這首歌是這樣唱的：“毛毛雨，下個不停，微微風，吹個不停，微風細雨柳青青，哎喲喲，柳青青，小親親不要你的金，小親親不要你的銀，奴奴呀只要你的心……”旋律像是民間小調與西洋舞曲的結合，配器也模仿美國爵士樂風格，歌詞直白簡單，一經推出便廣受大眾歡迎。在1931～1936年，黎錦暉還為《人間仙子》等十幾部電影創作了配樂，其中的大部分插曲是流行歌曲。同時，他也創作了大量舞廳音樂，把民間旋律爵士化。當時的“百代”、“勝利”等唱片公司專門錄制出版他的作品，風靡一時。

民國時期的上海灘，由于其特殊的政治地位，租界地區的工商業和娛樂業特別發達，市場可謂空前繁榮。在后來的年代電影或電視劇中，假如沒有幾個發生在夜總會的橋段，便無法成為一部完整的作品，常見情節有舞廳槍戰、男女主角在舞廳相逢等，舞臺上的女歌手表演的通常是白光、周璇、李香蘭、龔秋霞、姚莉等民國著名女歌星的歌曲。而舞廳歌曲的代表《玫瑰玫瑰我愛你》（1951年被美國歌星Frankie Laine翻唱，是第一首被翻譯為英文的中國歌曲）、《夜上海》、《天涯歌女》等經典作品，后來也逐漸跟旗袍一樣成了舊上海的標志，其他任何時代都極少有流行歌曲能做到這一點。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老歌成了懷舊的一種象征，也是許多導演喜歡在電影中不斷重溫的追憶——陳可辛選用姚莉演唱的《愛情的魔力》作為電影《金枝玉葉》的片尾曲；而關錦鵬則在電影《長恨歌》中選用了白光的《相見不恨晚》；到了李安的電影《色戒》，湯唯更是親自上陣，在片中深情款款地演唱了周璇的代表作《天涯歌女》……有太多的情節無法列舉，一如那些歌聲始終未曾消散。隨著1999年白光于吉隆坡去世，民國女明星已經成為永不磨滅的文化符號，如同時代的切片標本一般封存在時光里，而那段歲月的風華絕代只能存在于回憶，永不再來。

[電影往事]

1895年12月28日，世界上第一部電影《工廠大門》誕生在法國，而中國的電影事業最初正是從放映外國影片開始的。1896年8月11日（清光緒二十二年），上海徐園放映了“西洋影戲”，這是中國歷史上的首次電影放映。到了1905年，由北京豐泰照相館攝制的京劇《定軍山》，則是中國人自己拍攝和制作的第一部電影，現在已經沒有了電影拷貝。為了適合默片的拍攝要求，《定軍山》里刪去了唱、念，重點放在表演過程，利用日光在露天場所拍攝了諸如“請纓”、“武刀”、“交鋒”等唱段的三個主要片段，成為中國最早的一部無聲戲劇紀錄片。雖然電影拍攝手法是來自西方的技術，但是由于選擇了中國人最熟悉的戲劇題材，非常符合大眾的欣賞習慣，因此這部電影順利跨越了東西方文化在溝通上的障礙，上映后受到熱烈歡迎，曾出現過萬人空巷、蜂擁觀看的盛況。

1913年，上海新民公司出品的《難夫難妻》（又名《洞房花燭》）填補了中國劇情片的空白，第一次有了事先寫好的劇本，也有了專門的電影導演。擔任編劇的鄭正秋是我國最早的電影編劇和導演，他的主要編導作品還有《勞工之愛情》、《玉梨魂》、《姊妹花》等共53部影片。

《難夫難妻》的故事發生在廣東潮州地區，有乾、坤兩家，分別有一個兒子髻令和一個女兒標梅。雙方父母極力促成兩家聯姻，并不在乎雙方子女的心愿。經過媒人撮合，兩家決定擇吉日完婚。經過一番熱鬧煩瑣的舊式婚俗儀式后，髻令和標梅這對從未見過面的新人拜了天地，被送進洞房，無奈之中成了夫妻。當時的報紙和劇評人對這部電影給予很高贊譽，在這類“批判現實主義”的題材，也在此后成為民國電影故事片的一個主要類別。

在《難夫難妻》拍攝的同時，香港電影也正式揭開了帷幕。1913年，一個叫黎北海的廣東人在香港建立了華美電影公司，沒過多久，該公司就與亞細亞電影公司合作拍攝了香港電影史上的第一部故事短片《莊子試妻》，后來布拉斯基還把這部片子帶回美國放映，中國影片出國，大概也就是從這部影片開始的。所以這部電影在中國影史上有兩個非常重要的頭銜：它是中國首部運到國外播放的電影，同時在電影中扮演丫鬟的嚴珊珊也是第一位登上大熒幕的中國女性演員。但嚴珊珊在劇中的戲份并不多，影片女主角——莊子的妻子是由電影公司老板黎民偉男扮女裝所飾，除了因為封建禮教余威仍存，女士們不敢大張旗鼓地拋頭露面，也從側面反映出民國人行事作風大膽，現在流行的“偽娘”風潮早在民國就萌芽了。

到了20世紀30年代，中國電影迎來了首個高峰，民族解放是當時整個時代的主題，包括土地革命、工人運動、知識分子干革命、婦女解放等題材都有不同程度的展現，不但塑造了一大批經典的熒幕形象，包括周璇、白光、胡蝶、阮玲玉、王人美等多位女明星也各領風騷數十年，直到現在仍被觀眾津津樂道。現在回過頭看民國電影，每每為其中所蘊含的情感和精神所折服，要知道，當時的電影技術并不發達，不論高清攝像或后期特效一概沒有，場景和造型單一到極致，全憑演員情真意切的表演來撐場，這份真實感，是現在的電影最缺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