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起“腰帶”,你大概立刻會想到兩種形式:一種是織物制成的軟帶,你把它繞在腰間,自己動手打個花結;另一種是所謂“皮帶”,一端排列著一排扣眼,另一端裝著金屬的皮帶扣。還有其他選擇嗎?你多半會想:沒了吧……
在中國的往昔,腰帶的形式反而頗為豐富,只可惜這一寶貴的經驗未能引起今人的注意。其中,使用帶鉤的腰帶便屬于中國獨有的發明。在西周至漢代這一漫長時期內,帶鉤的繽紛形制及其具體使用方法、相關的皮帶樣式,孫機先生《漢代物質文化資料圖說》中“帶鉤”一節、高春明先生《中國服飾名物考》“鞶帶”一章均進行了精彩與完整的考證,實在值得當代中國設計師加以矚目。
據兩位學者研究,至晚在西周時代,帶鉤已經出現在貴族們的腰間。到了春秋戰國,使用帶鉤的腰帶實際上是男性貴族服飾中的通行形式。那時的帶鉤多為青銅鑄成,整體成弧曲的“S”形,鉤首反向回繞,形成一個彎鉤。同時,在鉤身接近末端的位置,于背面設有一個小圓柱式的鉤鈕。將一條皮帶的兩端均做出大小適宜的帶孔,一端的帶孔扣入這個鉤鈕,由此固定在帶鉤上。使用時,將皮帶繞在腰間,然后讓皮帶另一端上的帶孔套入鉤首的彎鉤之內。應該說,這一設計既簡潔又靈巧,無論系結還是脫卸都很方便,難怪曾經長久流行。
自先秦一直到漢代的歲月中,帶鉤不僅是實用品,也是耀目在男子腰間的一件重要裝飾。因此這些帶鉤往往動用當時最高水平的工藝錯金嵌玉,造型上更是創意奇妙,變化繽紛。常見的樣式大致為曲棒形、琵琶形以及獸頭形——鉤尾呈現為神獸的頭面。此外尚有各種藝術化的變體,如蚩尤形,即鉤尾為手持兵器的蚩尤形象,其伸出的一臂延伸成鉤身,手上所持盾牌也就形成了彎鉤的鉤舌。再如秦兵馬俑上出現的帶鉤,鉤尾為一個完整的人像,其雙臂所持長棒便是鉤身,鉤首則以一個奇特的獸面作為鉤舌。也有鉤身制成猴形,一臂長伸,該臂末端回握的猴爪便是套扣皮帶孔的彎鉤。從這幾例不難看出,鉤首上防止皮帶滑脫的鉤舌也是工匠充分發揮想象力之地,獸頭、獸尾、鵝雁等禽頭或威猛或優美,讓往昔貴族的腰間總有一點俏皮在逗趣。
在帶鉤占據主流位置的同時,新的腰帶形式也在不斷發展,大致到北朝時代,與今日皮帶的樣式基本一致的腰帶“蹀躞帶”興起,并且~躍而成通行款式。于是,帶鉤一度退出了傳統服飾的舞臺。不過,在明代,隨著復古風氣流行,這~古老的服飾細節居然得以復興,不過,這時,它轉而與織物或繩編的軟帶結合在一起。在一條軟帶的兩端各裝配一個繩環,一環扣在帶鉤背部的鈕柱上,另一環則在系結時扣入鉤首的彎鉤之內。
明代佚名畫家所繪《憲宗調禽圖》中,明憲宗朱見深即在腰間系一條靠帶鉤系結的軟帶,畫面中很清楚的描繪,軟帶的一端穿入帶鉤的龍頭形彎鉤之內。在一幅明代《無款夫婦容像》(《徽州容像藝術》)中,完全是平民身份的上年歲男子也使用了帶鉤與軟帶,在此,軟帶一頭帶有套環,直接套入帶鉤的花形鉤舌之內,經畫家仔細描繪,被展示得格外清楚。最有趣的是,清代宮廷畫家所繪《情殷鑒古圖》中,穿便服、正翻讀雜書消遣時光的道光在腰間赫然系著一枚超大型號的帶鉤,這里,畫家也清楚地描繪出,黃色軟帶一端的繩套扣入云芝形的鉤舌之內。北京定陵則出土了多件明神宗當年使用的龍頭形帶鉤實物,各地明清墓也屢屢出土玉、翠等質地的華美帶鉤。
軟帶質柔,帶鉤簡便,所以很適合男性以之搭配便服。同時也是很重要的一點,材料珍貴、做工精致、造型華美的帶鉤正好位于人的身前,讓人在便服狀態下仍然能夠顯示品位、身份與財力,卻無炫耀之嫌。也就是說,讓男人在似乎非常隨意、放松自在的狀態下流露尊貴與不凡,這一份尊貴乃是自然呈現,并非刻意為之,“日常家居就是這樣!”于是,帶鉤加軟帶的組合在明清時代的上層社會中始終暢行,也就不足為怪了。
帶鉤這一古老而優美的服飾元素使得傳統腰帶在形式與形象上都自成一格,屬于真正意義上的“民族特色”。清人也曾質疑,這種腰帶在調節上不夠靈活,讓人無法根據自身肥瘦變化隨時改換腰帶的寬度。然而,這一缺點其實很容易可以通過多設帶孔等方法加以解決。實際上,在今天,一條腰帶在時裝中的作用是裝飾的意義遠大過實用,幾乎沒誰真靠它來系束衣裙。因此,帶鉤的潛在能力就尤其值得開發。
一旦讓帶鉤重新活躍于腰帶,意義不僅在于讓腰帶多了一種樣式。今天,無論設計師還是消費者大約都在苦惱,既有的首飾樣式似乎已經固定,就是有限的那幾種,項鏈、耳環、手鐲、胸針、發卡。帶鉤可以讓人們多了一樣首飾的類型,讓“腰飾”這個概念重新躍回時裝舞臺,讓消費者擁有更多一條裝點自己的途徑,也讓珠寶設計師獲得一片施展拳腳的全新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