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世界里,怎么可能沒有小企業?
面對“大吃小、強伐弱”的叢林法則,戰梅很不以為然。一年前,她是北京正合鼎業印刷有限公司的職業經理人,一年后,她收購了正合。正合就是北京大興區一家平凡、普通的企業,以書刊印刷為主業,年加工產值約1000余萬元。
“小企業永遠都有生存空間,它可能賺錢沒有大企業多,但如果真讓它死亡,那不容易,”戰梅說,“你看看自然界的生態圈,老虎和獅子無疑是強大的王者,但誰的適應能力更強?是蟑螂。小小的蟑螂在地球上存活了數億年”。
在戰梅看來,小企業運營成本低、經營靈活,“真要遇上什么事,抽身調頭快。這是很多大企業做不到的”。
“大家可能感覺小企業容易倒閉,死亡概率大。其實是因為小企業基數大,100家小企業里倒閉了10家,10家大企業里倒閉了1家,表面看起來,小企業倒閉數量多,但概率是一樣的啊。”戰梅認為。
在戰梅的主導下,正合的發展不追求規模,民營企業要做大,管理容易跟不上,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數字化沖擊下,出版物印刷的市場空間不斷萎縮,企業擴張風險加大。
“我們就做小企業,或者說做中型企業就足夠了,做到這里面最好就行了。”戰梅說。她現在最要動腦筋的地方,不是擴大業務規模、擴充設備,而是在現有規模中盡可能地追求利潤最大化。
一年前,戰梅來到正合,這家企業連年虧損,用她自己的話形容,是已經完全掉到底了。很多人不理解她為什么要接手這樣一家企業,而她一年后收購正合,更是有朋友問,“你是不是瘋了”?
經營好正合,是戰梅一個人的戰斗。她說自己雖然年過四十,但還想好好做事,還在尋找重新起跳的機會。
小企業有小企業的特點,小企業有小企業的生存之道。正合也有戰梅式的活法。
“你看這現在是不是空蕩蕩的?”戰梅指著外面的大辦公室說,“從前,這里坐著行政經理、行政文員……總經理還配得一個助理呢。現在辦公室人員只剩下5個:一個負責生產調度,一個管工藝,兩個客服人員,一個財務人員。管財務的把行政工作也兼起來。不僅如此,原來全廠有三個保潔,現在只留下一個。食堂工作人員也減掉一個”。至于車間,工人也壓縮了近30%。人工作為最大的成本,幾乎占到加工值的三成。戰梅的原則是少養人,她要求骨干工人得是技術多面手,要最大限度地發揮個人效能。
正合除了老板,就沒有業務員了。“這大概就是中國特色吧,小企業養不起業務員,養出來業務員,可能最終他會朝你開槍。而且我們這一行,小企業也基本是靠老板從一線慢慢干起來的。”戰梅這樣說。
雖然是小企業,正合也不是有訂單就接,有客戶就做。今年九十月份,市場情況不太好,戰梅依然鎮定、不失分寸,“掙不到錢的訂單,堅決不能做,這個想法不能動搖。”正合的客戶,有做暢銷書的,按理這樣的客戶應該特別受歡迎,戰梅卻嚴格將這類客戶比例控制在百分之二十左右。“跟著暢銷書客戶,體會的就是大起大落,這個月業務達到高峰,下個月可能很快就掉到低谷,”戰梅說。她的想法是,企業選擇客戶和人吃飯是一個道理。科學搭配、合理飲食才有益健康,饑一頓、飽一頓,突然間的暴飲暴食、胡吃海塞很容易讓腸胃出問題。
對于印刷行業的小企業主來說,戰梅覺得還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那就是心態。“印刷已經不太賺錢了,這是經營之初就應該定好的基調。我對正合的期望是小有收入便可,不能指著他現在賺大錢,目標和期望值不能太高。一個人如果只能拎動二十斤的東西,那就老老實實拎這二十斤吧,不要想著去拿三四十斤。”戰梅的話里透出幾分通達。
作為一名小企業主,戰梅也有自己的尷尬和無奈。她看重人,想著力培養一批有能力、有擔當的員工,很多時候又難免失望。“我這里員工的文化素質不高,學歷最高的是高中。”戰梅說。她時常覺得員工點不透、點不通,不能完全達到她的要求。
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戰梅讓正合扭虧為盈。她把一些必要的規章制度與管理理念輸入正合,將這家完全掉到底的企業拉起來了。
而現在,正合又面臨著新的重大變化和考驗。戰梅要離開了。她早幾年前就申請移民加拿大,丈夫和孩子都在國外,她也決定要過去了。

這簡直讓人難以想象。越是小企業,老板越重要,是生命線般的存在。戰梅要走了,正合怎么辦?
“員工們就當我在休長假吧。”戰梅說,即使人在國外,她還是正合的老板。只要她還是正合的老板,員工就不會失掉主心骨。戰梅的合伙人會在戰梅離開后負責正合的日常管理。“基本的運營模式已經建立,員工也都適應了,有個人領著,按照這個慣性走下去,問題不大。”戰梅這樣想,大不了,她就做個空中飛人吧。
戰梅覺得,對正合,她不能完全撒手,也不能完全不撒手,“只要我在公司,員工就會習慣出了問題便找我,自己不經事,也不扛事。人都是有潛能的,就看自己想不想發揮。我離開,對于企業和員工來說,可能是好事。”
暫時離開正合,對戰梅而言,是追尋自我的解放。“我去加拿大,不是真的要休息,要回歸家庭了。”戰梅說。她想從企業運營的繁雜事務中解脫出來,去學習、去沉淀。
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戰梅也許會發現更多新的機會,而這些,最終也可能反哺正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