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代探望權遭遇法律真空

馬成軍、劉慧蘭是黑龍江省佳木斯市的一對退休職工。7年前，他們的獨生女兒馬杰碩士畢業后，應聘到北京市昌平區一所重點中學當音樂教師。2005年，馬杰和公務員丈夫呂強結婚，第二年生下女兒蕊蕊。那時，馬成軍、劉慧蘭老兩口剛剛退休，他們放下東北老家的一切，到北京幫助女兒帶孩子。

馬杰怕父母與他們小兩口在一起住時間長了，會和小心眼的丈夫產生矛盾，就在自家附近租了套房子，讓父母和他們保持“一碗湯”的距離，父母沒事就過來幫她做做飯、看看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

天有不測風云。2007年年初，馬杰被確診患上了白血病，于12月2日離世。女兒離世第三天，一位鄰居告訴馬成軍，呂強把他女兒的衣物、婚紗照和梳妝臺都清理了出來。聽到這話，馬成軍和老伴兒第一次與呂強發生了爭吵。

女兒走了，還有讓老兩口牽腸掛肚的外孫女蕊蕊。盡管在處理女兒遺物問題上與女婿鬧得不愉快，但他們還是想和外孫女親近。沒想到，呂強卻表現得很不耐煩，不是借故攆老兩口走，就是把蕊蕊帶出去，不讓女兒和外公外婆過多接觸。

2008年春節過后，呂強找上了門，說是怕再婚后媳婦爭房產，想把房子改到蕊蕊名下，想讓老兩口配合一下。當過教師的馬成軍清楚，根據《繼承法》規定，女兒的房產，自己和老伴兒應占有一定份額的繼承權。現在，女婿提出要把房子過戶到外孫女蕊蕊的名下，出發點是好的，也符合女兒的心愿，他和老伴兒沒有理由不同意。

第二天上午，呂強開車把馬成軍和老伴兒帶到公證處。呂強從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讓馬成軍和老伴兒直接簽字。馬成軍看到的那份材料是《放棄房產繼承公證申請書》，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提出把放棄改成贈與。沒想到，這句話卻惹惱了呂強，雙方再次發生爭執，公證沒辦成，兩家人的關系也變得更僵了。此后，呂強再也沒找過岳父、岳母，逢年過節連個問候都沒有了。

女婿與自己斷了聯系，但馬成軍和老伴兒卻不想和外孫女斷了聯系。思念外孫女心切，老兩口放下自尊到女婿家看望蕊蕊，女婿卻連門都不讓進。無奈，馬成軍和老伴兒在外孫女上下學的時候，躲在遠處看一眼孩子。他們的舉動被呂強察覺后，呂強開車接送女兒時，就把車窗關得嚴嚴的。

此后兩年內，老兩口與呂強為了看望外孫女的事情屢次發生爭執，甚至廝打。忍無可忍之下，2013年5月，馬成軍和老伴兒把女婿告上了法庭，要求行使對外孫女的探望權。

法官在審理這起訴訟時卻遇到了法律空白點。根據我國《婚姻法》有關規定：離婚后，不直接撫養子女的父或母有探望子女的權利，另一方有協助義務。協助一方拒不履行協助義務的，探望人可申請人民法院采取強制措施，對探望權不履行義務的，可以強制執行、拘留或罰款。但是，我國《婚姻法》規定探望權享有的主體為子女的父母，而沒有直接規定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等親屬的探望權。主審法官經過再三斟酌，駁回了老兩口的訴訟請求。

馬成軍和老伴兒接到判決書后，向律師請教了敗訴原因，認為即使為了促使國家法律更健全，讓天下失獨父母能有對第三代的探望權，官司也有打下去的必要。于是，他們又向北京中院提起上訴。2013年8月，北京中院作出終審判決，再度駁回馬成軍夫婦的訴訟請求。

兩次敗訴，讓馬成軍夫婦頗感無奈。看著女兒的照片，想想近在咫尺的外孫女無法見面，老兩口痛苦萬分。

隔代探望權越來越多地引起人們的關注，尤其對馬成軍、劉慧蘭夫婦這樣的失獨老人，隔代探望權顯得尤為迫切。因此，很多法學專家也在呼吁，希望國家對隔代探望權盡快立法。

中國政法大學李顯東教授對此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說，我國是一個家庭傳統觀念很強的國家，現實生活中，很多未成年子女都是和祖輩生活在一起，有的未成年人與祖輩之間的感情甚至超過和自己父母的感情。祖孫兩輩的相見，對祖輩來說，是一種心靈安慰；對孫輩來說，是收獲一份長輩的愛。盡早對隔代探望權立法，不僅可以減輕因家庭破裂給未成年人帶來的不利影響，而且祖父母一輩也可從與孫子孫女們的交往中得到心理慰藉，有利于社會的和諧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