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向遠方的地鐵

地鐵在一處站點停下了，丈夫拉著她的手，徑直朝附近一家酒吧走去。搖曳的燭光，灑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桌子上擺著一個精致的心形蛋糕，還有她平時愛吃的水果和點心。她恍然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丈夫提前安排好的。

每天早晨，她總會靜靜地站在陽臺前，注視著丈夫匆匆的身影，消失在樓下不遠的地鐵站入口里。她足有半年沒有下樓了，而隱藏在這座城市地下的地鐵線，已成為她一天當中唯一的牽掛。她丈夫所在的那家公司，就在地鐵的另一端。

她曾經是一所藝術學校的體操教練，有著俊美的容顏。為了保持身材，已經結婚6年的她，始終沒有下決心要孩子。盡管丈夫對此充滿了渴盼，但最終還是依隨了她的選擇。

她也已經很久沒有照鏡子了，她甚至不敢正視婚紗照上依偎在丈夫身邊的那個女人。半年以前，一場意外的車禍，將她所有的美麗都擊碎了。眼前，在她那略顯扭曲的面孔上，伸展著兩道深深的疤痕，其中一只眼睛的視力幾乎為零。

這時候，她才深深地后悔，若有個孩子相伴，時間或許就不會這么難熬了。他已經不記得多少次提出，欲陪她到樓下散步。然而，每一次都被她斷然拒絕了。

那天，他回來得很晚。當她發現丈夫的身影，從被霓虹燈包圍的地鐵站出口走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睛剎那間被淚水模糊了。因為，今天是她的生日。

在陽臺上凝望著地鐵站出口的時候，她的腦海里一直在浮現著一幅奇怪的畫面：丈夫緊緊挽著一個年輕女孩的手臂，快樂地從地鐵站出口走出來，周圍灑滿了燦爛的陽光……

她歇斯底里的表現，令剛進門的丈夫愕然不已。

等她發泄完了，他才解釋說：“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在為你準備一件禮物?！?/p>

她愣住了。

他接著說：“跟我一起下樓吧。”

她緊張地搖著頭。

他繼續懇求說：“這是晚上，沒有誰會注意我們的。”

猶豫了許久，她看著丈夫近乎哀求的眼神，不忍心再拒絕了。此時，丈夫竟興奮得像個孩子似的，拉著她的手跑下樓去。她跟隨丈夫走向了那個每天都在凝望的地鐵站入口。

地鐵在疾馳著，像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動脈。丈夫緊緊攥著她的手，而她一直低著頭，不敢抬眼去面對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她隱隱地感覺到，從身邊飛馳而過的，仿佛就是自己的人生。也許，還沒有到達地鐵的終點，她就已經老去了。如果真是這樣，又有什么不好呢？

地鐵在一處站點停下了，她卻忘了置身何處。丈夫拉著她的手，徑直朝附近一家酒吧走去。酒吧的服務生好像早已認識他倆，熱情地將他倆讓進一個房間。搖曳的燭光，灑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桌子上擺著一個精致的心形蛋糕，還有她平時愛吃的水果和點心。她恍然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丈夫提前安排好的。

這個夜晚，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丈夫，就像初戀時的感覺一樣。

夜深了，她才依依不舍地說：“我們回去吧?！?/p>

他微笑著搖了搖頭說：“最后一班地鐵已經過去了，讓我們乘坐明天的地鐵回家好嗎？”

她感到有些意外，而后擔心地說：“明天你還要——”

他卻搶著說：“我已經請了假，明天也是我送你禮物中的一部分?！?/p>

第二天早晨，他倆牽著手朝回家的地鐵站入口走去。在他倆的神情里，竟然找不到一絲疲倦。不知道為什么，她也不再像先前一樣恐懼外面的世界了。

疾馳的地鐵，在他的眼里變得生動起來。她不再低著頭，而是迫切等待著到達那個通往自己小區的站口。

終于到站了，她像個孩子似的依偎著他走出站口。明媚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恍然使她回想起了昨晚那個奇怪的念頭。而此時，她卻感到外面那么親切，那么溫暖。

他很認真地對她說：“你感覺到沒有，我們的生活不就像一場地鐵的旅程嗎？無論多么漫長，我們都應該相信，總會有一個站口為我們打開。在那里，陽光燦爛，非常溫暖?！?/p>

聽了之后，她沒有說話，卻使勁地把頭往上抬了抬，繼而，兩行滾熱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涌了出來……

（編輯 高龍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