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片遭遇市場“夢魘”

今年“萬圣節”前后的大銀幕，“陰風陣陣，鬼魑魍魎”——10月31日，《詭嬰吉咪》《詭鎮》和《冷瞳》三部國產驚悚片攜手上市。11月上旬，又有《詭拼車》《少女靈異日記》和《步步追魂》等驚悚片先后進入市場。

國產驚悚片不乏以小搏大的案例。《午夜出租車》（2009年上映，票房1300多萬元）、《午夜心跳》（2010年上映，票房3200多萬元）、《孤島驚魂》（2011年上映，票房9000萬元）、《繡花鞋》（2012年上映，票房4500萬元）等，均曾因“低投入，高票房”而為電影界津津樂道，以至于曾有人稱“國內沒有賠錢的驚悚片”。然而時移世易，今年以來，這樣的 “豪言壯語”多少顯得有些蒼白——今年前10個月，共有24部國產驚悚片上映，可統計到票房的影片為20部，但其中15部的票房在數百萬元區間內徘徊。

24部

據記者統計，今年前10個月，共有24部國產驚悚片上映，其中可統計到票房的20部影片當中，僅有《筆仙2》一騎絕塵拿下8000多萬元票房。其他19部驚悚片均沒能突破2500萬元，其中票房在2000萬元以上的只有2月22日上映的《電梯驚魂》和6月14日上映的《枕邊有張臉》兩部。票房在1000萬元以上的影片只有《孤島驚魂2》和《女蛹》兩部，其余15部影片均在數百萬元區間內徘徊。目前在映和即將上映的多部驚悚片中，能夠“逆襲”成功的幾率并不大。2013年，國產驚悚電影集體遭遇“夢魘”。

記者在采訪多位業內人士過程中得知，大部分國產驚悚片的制片成本大概在300萬-500萬元之間。“制片成本的高低關鍵在于參演演員的知名度。”福建恒業電影發行公司（以下簡稱福建恒業）總裁陳輝表示。福建恒業以發行驚悚影片起家，陳輝在此領域浸淫多年，《午夜出租車》《午夜心跳》《繡花鞋》，以及今年的《枕邊有張臉》等多部在市場上獲得成功的驚悚電影均出自其手。“如果不邀請知名演員，甚至100多萬元也能制作完成一部驚悚片。因為驚悚電影的演員數量與場景轉換都很有限。”

據陳輝透露，《枕邊有張臉》在沒有邀請知名演員參演的情況下，制片成本和宣發成本加在一起不足500萬元，最終票房2300多萬元，制片方輕松盈利。但《枕邊有張臉》在國產驚悚片當中屬于預算控制得較好的案例。“一般的驚悚片除了制片成本外，還要加上一二百萬元的宣發費用。加之影片陣容偏弱，為了取得院線排片支持，大多在票房分賬方面會向院線一方讓利，最終片方能夠分得總票房的33%左右。”陳輝透露。北京新影聯院線總經理黃群飛表示，票房1500萬元是一般國產驚悚片的盈虧線。

“神話”變“笑話”

其實國產驚悚片的市場表現早在兩年前便已顯現出頹勢，“沒有虧錢的驚悚片”早已從“神話”變成“笑話”。自2009年《午夜出租車》以較低投入博得1300多萬元票房后，驚悚片入市的頻率開始加快。2010年，絕大多數國產驚悚片能夠實現盈利，當年上映的7部驚悚片當中，有一部票房在3000萬元以上，有兩部票房在2000萬元以上，兩部在1500萬元左右。到2011年，一多半國產驚悚片票房在1000萬元以下。2012年，幾乎三分之二的驚悚影片在盈虧線之下。到了今年，國產驚悚片的市場形勢愈發嚴峻。

在驚悚片票房一路走低的同時，近幾年的制片成本卻不斷上漲，演員片酬更呈“飛漲”之勢。當年《午夜出租車》兩三百萬元的制片成本可以邀請到陳小春這樣的明星參演，如今已無可能。國產驚悚片的盈虧線已不像往年那樣可控。

國產驚悚片的困境， “主要在于太多的粗制濫造之作，造成了觀眾對此類電影的集體不信任。”陳輝表示。“現在的驚悚片數量越來越多，但故事都是老一套，沒有創新，制作又比較粗劣，觀眾已經膩煩了。” 黃群飛與陳輝的看法比較一致。

今年在市場上獲得成功的三部驚悚片都有討巧之處：《筆仙2》可謂是名導名作，又有前作影響力的基礎；《電梯驚魂》的出品方華夏電影公司則聯合13家院線公司共同出品發行，具有放映終端的保證，對上映檔期也有一定的掌控力；《枕邊有張臉》除了發行公司經驗豐富外，制片方在預算把控、宣傳點發掘利用等方面均做足了功夫。

雖然國產驚悚片市場形勢嚴峻，但每年 “前赴后繼”涌入市場者并未減少。據不完全統計，2010年有7部國產驚悚片上映，2011年則增加到14部，2012年這個數字上升到16部，今年到11月中旬，累計上映國產驚悚片達到27部。

“盲目跟風是造成此類現象的主要原因。”陳輝分析說，“很多缺乏經驗的投資人事先沒有仔細分析市場，看到有以小搏大的案例在先，就盲目跟進。”2010年，《午夜心跳》坐收3200多萬元票房，而同一年耗資巨大的《劍雨》票房才6000多萬元，投資更大的《諜海風云》和《功夫夢》更是慘不忍睹，票房均不足5000萬元。“面對這樣的情形，大多數投資人都會對大制作項目望而卻步，從而選擇成本更小，更容易操作的驚悚片”。

時代今典院線副總經理吳鶴滬表示，“導演是驚悚電影的主要‘說客’。驚悚片成本低，又有很多‘誘人’的成功案例，最容易打動投資人的心。”另外，國內引進驚悚片數量有限，而愿意進入影院找刺激的觀眾確實存在，這也給了國產驚悚片難得的溫床。

然而，當市場一再敲響警鐘之后，投資人不會一直這樣“執迷不悟”。“每年的電影產量有幾百部，驚悚片的總數可能不會減少，但肯定會越發趨于理性。”黃群飛分析說。陳輝也表示，目前福建恒業已經大幅減少了驚悚片項目的投資。“我們明年的電影立項中就沒有驚悚類型，以后即便做驚悚片，也要在好劇本的前提下。市場已經多次發出了警示信號，相信很多人會在不斷碰壁后選擇收手。”

“死胡同”

曾經有網友發出慨嘆：國產驚悚片只有四種模式——做夢，幻覺，神經病，裝神弄鬼假驚悚。也有觀眾笑稱：“國產驚悚片都是紙老虎。”就連曾執導過多部驚悚電影的導演阿甘都表示：“在中國，驚悚片都是騙人的。我從不認為自己導演過驚悚片，那是出品方的說法。驚悚題材在中國是個死胡同，是個偽命題。”

近年來，國產驚悚電影不斷遭遇口碑危機。“演員化了裝在鏡頭里一晃，再用突如其來音響咋呼一下，國產驚悚片常用的這些伎倆，觀眾早已厭煩了。”吳鶴滬表示。

曾執導過《午夜出租車》和《午夜火車》的導演張江南曾表示：“內地導演不太有‘嚇人’方面的經驗。反而中國導演更擅長拍喜劇，給后來人提供了很多可以借鑒的先例。另外，驚悚片除了導演的功力，整個團隊的配合也很關鍵。比如這類電影很講究氣氛，對編劇、燈光、造型、化妝、攝影和音效方面的要求很高，現在這方面的人才十分短缺。”

而正是對各工種要求偏高的驚悚電影，往往由于成本過低被粗制濫造。“其實驚悚片的低成本緣于其低回報”，有業內人士指出，由于此類電影的觀影群體相對穩定，且數量有限，很難像其他商業類型片那樣具有票房大賣的可能。為了控制風險，投資方通過降低成本規避風險，這又往往適得其反。

國產驚悚電影似乎走進了一個死循環。出路在哪里？

日前，盛傳有兩部《鬼吹燈》進入籌拍階段——萬達影視投拍的《鬼吹燈》已更名為《尋龍訣》，并由陳國富監制、烏爾善執導，陳坤有望加盟，編劇則是《狄仁杰》系列及《太極》系列的編劇張家魯。而中國電影集團操盤的《鬼吹燈》，據說將有好萊塢團隊加盟，導演為陸川。

“國產驚悚片想要翻身，一要有好的創意和故事；二要有優秀的導演和演員來保證電影的品質。但這需要更大規模的投資來實現。”陳輝表示。據陳輝介紹，福建恒業將于明年清明節期間推出的《朝內81號》，在投資制作方面遠遠高于以往國產驚悚片的水平。

“雖然驚悚片的觀眾數量有限，但如果影片質量好的話，人群肯定會擴大。而且像《鬼吹燈》這樣的題材加入了探險、尋寶等更多元素，并非單純的恐怖片，相信能夠吸引更多觀眾。”黃群飛表示。

觀眾定位和檔期選擇

曾執導過《密室之不可告人》和《密室之不可靠岸》兩部驚悚片的青年導演張番番表示：“驚悚片的長處在于人類天生就有恐懼心理，可以說是抓住了人的天性。但劣勢也正在于此——恐懼心理讓很多人不愿意走進影院觀看驚悚片，造成這個片種無法像喜劇動作片那樣男女老少通吃。這真是把雙刃劍。”

“目前走進影院觀看驚悚電影的觀眾只有兩種，學生群體和小情侶，主要是為了尋求心理刺激。”陳輝分析說，“其實還有一部分心智相對成熟的驚悚片愛好者，但由于這兩年上映的驚悚電影每況愈下，他們對此望而卻步。”記者在觀眾調查中發現，很多驚悚電影愛好者不看好國產驚悚片。

“國產驚悚片想要擴大市場的關鍵是將這部分驚悚電影愛好者拉進影院。”陳輝對國產驚悚片的市場前景十分看好。“好萊塢的很多恐怖片里并沒有“鬼”，比如《電鋸驚魂》和《死神來了》等。他們吸引人的是故事和劇情，以及對節奏感的把控和心理懸疑的呈現。如果有好的故事和創意，再加上精良的制作，相信國產驚悚片的單片產出會有質的提升。”

此外，據記者觀察，國產驚悚片多選擇每年三四月份清明前后，十一月的萬圣節檔期，以及學生群體比較集中的寒暑假上映。但今年萬圣節期間有6部驚悚片上映，未免太過擁擠，對于片方和市場來說都不一定是件好事。“在同類影片過多的情況下，最適合的檔期不一定是這些所謂的‘好檔期’。而是一個排片空間較大，前后對手較弱的檔期。” 吳鶴滬和陳輝不約而同地表示。

“其實檔期是次要的，影片的質量才是關鍵。不論檔期里上映的影片多還是少，質量好的影片才能脫穎而出。” 黃群飛補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