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麥也滿

很久以前，下邳有座大山，離大山二十里遠(yuǎn)的地方有片大湖，叫駱馬湖。翻過大山，山腳下有個小村莊，莊前兩間蘆葦作墻、茅草苫頂?shù)男∥堇镒≈粋€名叫滿兒的姑娘。

滿兒自幼父母雙亡，是莊親莊鄰你家一碗飯、他家一件衣拉扯她長大的。滿兒這年已十七了，出落得像朵出水荷花，不僅人長得美，還是個勤勞善良、人見人夸的好姑娘，靠著祖上留下的三畝薄田勉強(qiáng)度日。

這天，滿兒正在地里耪高粱，一個青年走到她面前，對她施了一禮問：“大姐，俺路過這里，覺得口渴，看您地頭有罐水，能給俺喝點嗎？”滿兒直起腰看來人，不過二十歲，細(xì)腰窄背，眉清目秀，樣貌俊美。滿兒臉一紅說：“在家千日好，外出一時難。想喝水你自己倒，不必多禮。”說完又彎腰繼續(xù)耪地。

那青年喝完水，說：“這天還早，俺也不急著趕路。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大姐，你還有這么多地沒耪，俺幫你耪會兒吧。”不等滿兒答應(yīng)，他一把奪過滿兒手中的鋤頭，彎腰耪了起來。這青年干活真快，只見鋤頭在他手中左右翻飛，滿兒兩天才能干完的活，他一頭晌就干完了！滿兒不由連連稱贊：“大哥，俺長這么大，像您干活這么好的，還是頭一回見。”“多謝大姐夸獎，晌午了，大姐該回家吃飯了，俺也回家了，往后有空，俺還來幫大姐種地。”說完又給滿兒施了一禮，這才走了。

自那以后，滿兒隔三差五總能見到這青年，兩人漸漸熟了。這青年今年十九歲，姓駱，名青，家就住在山那邊的駱馬湖邊。轉(zhuǎn)眼一年過去了，滿兒和駱青已從相識到相愛，不管是刮風(fēng)下雨，還是天冷天熱，他們幾乎每天都見面，無話不談。有幾次，滿兒提出要到駱青家去看看，駱青總是找各種理由不讓她去，說山高路遠(yuǎn)，等定下成親的日子再去見公婆也不遲。

日月如梭，轉(zhuǎn)眼又是一年。這年冬旱，從秋到冬，沒有落過一場雨雪，過了年又是春旱。三月底四月初的時候，莊稼正需雨水，小麥正該灌漿，老天卻遲遲不肯降雨，眼看再不下雨，莊稼都要干死了。莊戶人沒法，只能唉聲嘆氣，燒香磕頭，求老天降雨。雖說駱馬湖有水，可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中間還有座大山呢！要想用駱馬湖的水澆灌莊稼，就只有開山挖渠，可那么大的工程，得挖到什么時候啊！莊稼急需水，時間不等人，人們靠肩挑手拎，根本不行！

滿兒眼看著莊稼都打了蔫，急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每天坐在地頭掉淚。駱青見滿兒這樣，心疼得拉著滿兒的手說：“滿妹，別急，也許過幾天就下雨了……”滿兒說：“青哥，現(xiàn)在正是小麥灌漿長糧的時候，季節(jié)不等人，要過多少天才能有雨啊？再過幾天要是還不下雨，莊稼都能當(dāng)柴燒了，可憐莊親莊鄰種點莊稼不容易啊……”說著竟放聲大哭起來。駱青上前，一把將滿兒攬在懷里說：“滿妹，你放心，俺保證今夜就有雨水。”滿兒揚起頭看著駱青說：“青哥，萬里無云，你說有雨就有雨？你又不是神仙。”“滿妹，你等著瞧吧，會有雨的！”

當(dāng)夜，二更時分，滿兒在床上正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聽得天空“嗡嗡”作響。她急忙穿衣，跑出去一看，駱馬湖的上空亮如白晝，在一塊屋子那么大的青云上邊趴著條青龍，正張開大口從駱馬湖中往肚里吸水，那湖水白練似的往龍嘴里奔。青龍喝足了水，又搖頭擺尾催動青云上升，大概升到百十丈高，只見青龍一探爪，金光一閃，緊接著張開大口，瓢潑大雨下了起來。大雨下了有頓飯的工夫，那青龍又駕云飛往駱馬湖去吸水，然后回來降雨，如此反復(fù)三次，這大山方圓百里旱情眼看得解。誰知就在此時，忽見天空雷電交加，如萬條金蛇狂舞，緊跟著一個炸雷在青龍頭上落下，“轟通”一聲，那青龍從云上摔了下來。霎時，雨住光滅，四周歸于寂靜。

這時滿兒忽覺心口陣陣疼痛，如同自己被雷擊中一樣。“俺得去救那條舍命為百姓降雨的青龍……”于是她拼命往青龍摔下的地方奔去。

在駱馬湖邊，滿兒找到了那條渾身是血的青龍。滿兒也不害怕，上前一把抱住龍頭，放聲大哭。“滿妹，俺是你的青哥，別、別費心了，俺不行了……”滿兒睜大眼，驚詫地看著青龍。

青龍喘著氣，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俺、俺本是龍王之子，掌管駱馬湖，因愛慕滿妹勤勞、美麗、善良，才變身為人跟滿妹相識。俺曾多次懇求父親同意我和你成親，可父親說仙凡不能婚配，堅決不允。俺本想過了今年就帶你遠(yuǎn)離這地方，到別處安家，誰知卻遇上大旱。看著你憂慮，日漸消瘦，再加上俺也對這方水土有情，于是別無他法，只能違抗天庭旨意，偷著吸水布雨。誰知還是被玉帝知道了，下旨命雷電二神把俺擊落。再有三次降雨，這方圓百里的旱情就可以全解了，可惜俺再也爬不起來了。滿妹，俺有顆修煉千年的內(nèi)丹，吐出來交給你，你把它吞了，然后從這里往南，沿山腳走一百步。山邊有叢葛針棵，你分開葛針棵，里面有個簸箕大的石洞，石洞里有個巴掌大的石匣子，石匣子里有把石劍，你把石劍取出來對它念‘石劍石劍聽我令，快快長大救蒼生’，連念兩遍，那石劍就能長到三丈三尺長，一丈二尺寬。你站在石劍上面，說去駱馬湖，它就能帶你飛到駱馬湖上空，這時你再對腹中內(nèi)丹念‘靈丹顯神通，吸水救百姓’，然后你一張口，就能吸足九千九百九十九桶水。因為你是個凡人，這內(nèi)丹你不能在太陽出來時用，否則定會劍斷人亡。這內(nèi)丹也只能在今天用，因它再也沒有俺的內(nèi)功滋養(yǎng)，過了今天，它就會變成石頭。你可千萬記住，不管怎樣，都一定要在太陽出來前默念‘石劍歸位’，把石劍送回山洞，滿妹，記住了嗎？”青龍喘息著，拼足勁吐出內(nèi)丹交給滿妹，接著頭一歪，再沒了氣息。

滿妹此時顧不上悲傷，慌忙吞下青龍吐出的內(nèi)丹，沿山腳走了百步，從石洞中取出石匣，拿出石劍，念起咒語。石劍果然變長變大，滿兒站在石劍上，石劍帶著她飛到駱馬湖上空。滿兒默念口訣，接著一張口，那湖水果然像匹白練直奔她口中。這時，滿兒聽到腹中“咕咕”作響，想是內(nèi)丹正吞湖水。一盞茶的工夫，內(nèi)丹不響了，湖水恢復(fù)平靜，不再上涌。

滿兒催動寶劍飛到莊稼地上空，一張嘴，大雨嘩嘩落下。如此來回兩趟，天已快亮，眼看太陽就要出來。滿兒看有的莊稼地還沒澆透，心想若這次不澆透，莊稼就得歉收。想到這兒，滿兒對自己說：“滿兒，你自幼父母雙亡，是莊親相鄰把你拉扯大的，你就是死了，也要救鄉(xiāng)親們！不管了，再去吸一趟水吧，死了去陪青龍哥。”

滿兒駕著石劍，又飛到駱馬湖吸足了水，再趕快往莊稼地上空飛。這時，直覺眼前一亮，金光刺眼，啊！太陽出來了。霎時，腳下石劍斷為數(shù)段，與此同時，滿兒腹中內(nèi)丹枯死，凡胎肉體，怎能撐住九千九百九十九桶水？只聽“砰”的一聲，大雨和著滿兒的血肉灑向大地。

旱情解了，滿地的莊稼又昂頭返青，小麥也灌足了漿水，穗子沉沉的，長勢喜人。

人們沒有忘記用生命幫他們吸水澆地的滿妹和青龍。為了紀(jì)念他們，人們在岠山上蓋了青龍廟，里面塑上他倆的像，讓他們永享人間香火。滿妹和青龍死的那天，正是四月中旬小麥灌滿漿時，人們就稱那幾天為小滿季節(jié)。直到現(xiàn)在，一到小滿季節(jié)，人們還愛唱：“小滿麥也滿，莊戶人笑瞇眼，小滿麥不滿，青龍沒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