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貫通,堪稱中國最后一個封建王朝的社會慈善活動的特色;中西匯聚,則是走向近代中國的社會慈善活動的鳳凰涅槃!
清代是中國歷史上的一個特殊時代。清朝的統治者是少數民族,為了統治的需要,它注重對于漢文化傳統的保持與延續。同時,由于它處于近代中國的轉折期,在清末又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變化。因此,這個時代在中國慈善史上也有著極其特殊的地位。
在清代,無論是官方主導的社會慈善,還是民間自辦的慈善事業,都完全是對明代的延續。很多善政措施和慈善機構的設立在明代已經形成“定制”,清代只是將其進一步發展擴大。
例如,清代在全國恢復了明代已經設置的“養濟院”,甚至大大擴展到中國的邊陲地區。為了避免明代后期養濟院制度的弊端,清代的制度更為嚴明。此外,明代的惠民藥局、棲流所、漏澤園等社會慈善救濟體系,在清代也得到了很好的延續。而政府實行的大型災荒賑濟措施的各種倉儲——常平倉、義倉、社倉等等,在清代也得到繼承,甚至在18世紀后期,已經更為完備。清代政府控制的官倉,除例設的常平倉以外,還新設京通倉、旗倉和營倉等。此外,在倉儲的建立以及賑濟的實施制度上,清朝也比明代更為嚴密、更加周詳。
明末,隨著早期資本主義的萌芽,市民思想得到了很大的發展,商人的經濟實力逐漸增強,民間慈善活動因此也極為興盛。這種傳統也延續到了清代,例如,清代最大的慈善機構——普濟堂的出現,最早就是來自民間的慈善活動;而紳商大規模參與災荒捐助與賑濟,更是在入清以后。此外,由于明代結社之風極盛,這些社團除了參加政治活動之外,還積極參加慈善活動,因此,很多慈善機構得以建立。在清代,這些慈善機構也逐漸得到恢復,并且顯示出更加積極的力量,突出表現在:慈善義舉由于有知識分子的廣泛推動,已經逐漸向平民化、大眾化轉變;臨時性的慈善機構向常設化轉變,不再受時間的限制,而是隨時都進行救助;在慈善事業上,民間慈善機構也發揮了比過去歷史上更加巨大的作用。清代的各種民間慈善組織的數量增多,功能也逐漸齊備,出現了各種專門化的組織,比如施藥、養老、救生、收容、育嬰等等,各自分工不同,使中國傳統的慈善事業更加“專業”。這些職責、性質不同的慈善組織,共同造就了涵蓋救濟社會成員“生、老、病、死”各個方面的慈善之網,所以后來有人這樣評價乾嘉之際的慈善:“邑紳士多好義者,海隅一城,善堂以十數計,老幼篤疾者,有養;鰥寡孤獨者,有養;生有恤,死有助,可謂周且備矣。”
國力永遠是制約慈善事業發展的關鍵因素。
隨著清末國力的衰落,慈善事業也逐漸衰微。清末著名慈善家經元善曾經感慨道:“今行省善堂有名無實者甚多,即名實相副,其功德所被亦殊不廣耳。”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戰亂頻繁,經費無著,慈善事業自然也無以為繼;傳統文化受到劇烈沖擊,社會大環境急劇變遷,慈善事業作為社會的一部分也無法獨善其身,中國傳統慈善無論從管理、組織上,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人心不古”其實只是一個托詞,任何人面對這種局面,都只能無奈地被歷史潮流牽入混亂的漩渦。
不過,從大歷史的角度來看,這種危機,同樣孕育著生機。鴉片戰爭之后,西方思想大量傳入,中國人也大量走出國門,見識更廣,對西方認識更深。通過兩相比較,人們更加了解中國傳統慈善事業的不足,取長補短,為中國人從事慈善事業提供了很多新思路,最終推動中國慈善事業走向近代化的道路。
在慈善事業上,清朝末年開辟了很多新領域。比如,南通張謇創辦了中國人第一所聾啞學校——狼山盲啞學校,既因為當時西方已經擁有了教育聾啞人的科學方法,同時也是因為西方慈善事業中對聾啞人救助的重視。這個領域就是過去中國傳統慈善相對忽視的地方。
在組織慈善活動的方式上,清末慈善家們從西方找到了很多借鑒,有了很多改進。鄭觀應在上海創設的“籌賑公所”,就是處理籌集善款進行賑濟等公共事務的團體。他們仿效西方傳教士設立的“賑災委員會”的模式進行義賑,將賑災分為募捐、解賑、放賑等各種項目,每一個項目都設立相對獨立的機構,專人負責、分工協作,使賑災的效率大大提高,同時有效地避免了傳統救災模式容易導致借災斂財、侵吞善款的弊病。鄭觀應在《盛世危言》一書評論西方慈善事業時就說:“好善者多,而立法綦密,所以養之者無不盡,所以恤之者無不周耳。”這里尤其說到了“立法”的重要性,說明制度設置引起了中國慈善家的重視。
在慈善理念上,清末也有很多變化。比如,在中日甲午戰爭時,紅十字會嚴守中立、平等原則救護戰爭雙方傷病員。《申報》當時據此介紹紅十字會的理念時說:“凡軍士之受傷者,茍拋棄所持軍器,則敵國紅十字會亦一律療治,蓋以人之愛生惡死具有同情也。”這種超越敵我界限的人道主義立場,在當時是一種全新的理念,對社會影響很大。而1904年,在上海成立的“萬國紅十字會”,就是在中西慈善理念交融影響下而誕生的一個全新的民間慈善組織。
古今貫通,堪稱中國最后一個封建王朝的社會慈善活動的特色;中西匯聚,則是走向近代中國的社會慈善活動的鳳凰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