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土一詞的出現,多與人情相連,是一個地方特有的自然環境(土地、山川、氣候、物產等)和風俗、習慣的總稱,這個詞代表了一個完整的人文社會系統。慈善家是這社會系統里的一環,自然受到風土人情的影響,展現出形態各異的精神面貌。
“美國的慈善家之所以多,與他們的文化、經濟、政治壓力緊密相關。”遠在2007年舉行的一次業內論壇上,華民慈善基金會理事長盧德之談及資本精神與企業社會責任及企業家精神時稱,這三樣幾乎決定了一個國家慈善家的數量與質量。
經濟優劣決定慈善家數量多少
全球化浪潮將全世界卷入了統一的、模板化的生活中,美國的任何事情都可能被稱為一個標志,并引發一個群體效仿,更能引起褒貶雙方的激烈辯論。
慈善事業也不例外,慈善家排行榜、慈善晚宴這樣的舶來品都被看作是高端時尚、洋氣先進的代表。而行業內部人士談及慈善時,也是口必稱美國。
為何是美國?這并不是簡單的經濟決定論能解決的,從現有的資料中可以得知,現代慈善事業發端于美國,而其慈善家數量更雄踞全球之首。更重要的是,這些慈善家屢屢見諸世界各地的媒體,讓這些經濟上的成功人士變成窮人們耳熟能詳的大善人。
這給人一種既定印象,要想慈善,先做富人,富裕階層才是催生慈善家的肥沃土壤。這個結論雖然并不是百分百正確,但毋庸置疑的是慈善家數量與經濟緊密相關。
自人類進入20世紀以來,美國這個新的移民國家展示了驚人的發展潛力,先是干掉老牌的歐洲資本主義強國,繼而成為全球經濟霸主。在這種強勢的經濟浪潮推動下,美國誕生了眾多富可敵國的企業家,這一先天優勢,讓美國具備了大量產生慈善家的先天基礎。盧德之認為,美國歷史上經濟增長時期同時也是美國慈善事業發展的高峰。
“一次是19世紀末卡內基的時代。另一次則是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蓋茨和巴菲特的時代。美國歷史上最牛的四次股市有三次是發生在這兩個時代。每一次急劇的經濟增長,都產生了高度集中的財富。而往往這個時候也是美國慈善事業發展的高峰。”盧德之表示。
如果撇開美國不談,中國大陸慈善家們的生產地也是以蘇、浙、粵、閩等沿海發達地區高居榜首,中西部地區的慈善家寥寥。
做不做慈善家要看文化基因
如果談經濟對社會發展的促進作用,自然躲不過日本。就是這個狹小、資源不夠豐富的小國,在中國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之前,一直緊追美國不放。但是他們的慈善家產生數量遠不及美國,至少見諸報端的慈善家遠沒有美國的慈善家來得“兇猛”。這與經濟基礎催生慈善家的推論似乎背道而馳。
北京大學社會學教授夏學鑾說,捐贈體現了一個國家的人道主義和國際主義義務,捐贈的多少和一個國家的文明程度有關,也和一個國家的經濟實力密切相關。
日本是不是一個既發達又文明的現代國家?這個答案是肯定的。然而,疑問仍然存在,既然日本如此,為何沒有產生如美國一樣燦爛的慈善家文化?這必須要從更隱秘的地方著眼,那就是決定一個族群特性的文化因素。
自日本國開化以來,便不斷學習其他國家先進文化,進而轉化為本國的特有文化傳承,這一轉化發生在特有的地理、氣候等自然環境中,也就形成了獨特的日本文化。使得日本成為一個較為低調的國家,而且日本人的基因里有著對秩序的強烈需求,沒有人愿意打破這種秩序,他們只需要遵守這種相對公平的秩序就能夠很好地生活。
這些因素決定了日本慈善家的低調,其強大的社會秩序感讓日本的富人無需大張旗鼓推銷自己的慈善,即可實現對社會的反饋和幫扶。
反觀美國,自從“五月花”號離開歐洲大陸之時,就注定了這個新群族的文化特質。他們建立在新秩序之上,既具有傳統的基督教善施基因,又具備新時代要求的張揚個性。這種族群文化基因指導著每一個慈善家的行為。從卡內基到蓋茨和巴菲特,都認同平民主義的社會理想。他們知道,如果他們這樣的人都把財產留給自己的子孫,美國馬上會通過財富的繼承而形成一個世襲貴族階層,并使之統治整個社會。美國的民主精神就會喪失。
更為淺顯的例證也發生在中國。
新華都商學院理事長、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教授何志毅表示,福建可以算是中國慈善的“龍頭”,福建的GDP排名12位,但是福建的捐款數八年累計起來的數據遙遙領先于廣東,企業家投身慈善的人數僅次于浙江,這背后一定和福建特有的媽祖文化、福建人背井離鄉的愛鄉情結以及朱熹思想的影響有關。
如何做則看政治體制寬松度
即便我們知道了經濟、文化因素對慈善家產生的影響,但我們的慈善家仍然被廣為詬病,“外國的慈善家比中國的好”,這樣的論調充斥在民眾談慈善時的飯桌上、包間里。
2009年10月,陳發樹許諾為其設立的新華都慈善基金會捐贈價值83億元股權,要將其打造成“國內最大的個人慈善基金”。這一捐贈本身就不符合中國法律規定,更不符合中國民眾認知,悲劇就此寫下。2012年8月,陳發樹被爆出實際到賬僅1億,這強烈的反差刺激著中國人的心。口誅在所難免。其實凡有慈善事業受到重創事件發生,必會加重中國慈善家的窘境。
在槍打出頭鳥文化盛行的中國,排在富豪榜上的名人幾乎被人揭了個底掉,甚至幼年時期的丑聞也被當作污點。尤其文化的斷代,體制的束縛,讓慈善家不敢做,做了的也是畏首畏尾,身份行為頗為尷尬。
“不可忽視的是,許多富豪不愿意從事社會慈善事業,與目前體制上的種種限制有很大關系。”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部教授張占彬曾對媒體說,體制決定了人在社會事務中處于何種境地,并如何應對這種情境。
1950年代以后,中國大陸走向了全面社會主義時代,個人被極端削弱,集體意志成為主流。慈善事業從那個時候開始消失,社會主義國家不存在慈善,個人也沒有成為慈善家的可能。
在隨后的改革開放時期,政壇上的政治家們在改革時都要小心翼翼,避免碰觸社會主義敏感的核心,何況作為社會個體的企業家,如何把握一個度,而不走向與國家或者集體意識背道而馳的險地,是他們首先要考慮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保守而謹慎地做好事,成了富人們的一種被迫選擇。
此一情況與歐美日又不相同。作為老牌資本主義國家,甚至說是現代文明社會發源地的英國,則是另一番景象。英國與美國相比保守而刻板,他們經歷過大的社會工人運動,英國人慈善并不推崇資本家個人行為,而是用集體的力量推動社會的慈善,現如今廣為流行的社會企業概念,就從英國生出。社會企業及多樣化的社工體系,讓每一個人參與慈善十分容易。慈善家自然就并不被過多關注。而其他老牌歐洲國家則在社會運動之后,走向了高福利的全民保障時代,談慈善似乎多余,慈善家就少之又少了。
中國歷經數十年的蹣跚而行,政策松動的空間似乎越發明顯。2013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召開,向公眾暗示出諸多信號,改革信號頗為強烈。但是體制改革不是簡單的政治制度改革,而是要解放全體國民的內心束縛,每個人的心都應該有一次更新,允許富人在社會法律條框內進行最大能量的慈善。
而現在,風土不同,慈善家行為也各不相同,他們的生長過程又有幾分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