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投資受阻中國？

如何高效利用資本為公益慈善事業出力，這是一個世界范圍內的議題，在市場化程度較高的資本主義國家，慈善家們正在建立一種社會投資模式以期解決社會企業、公益組織資金難題，這一方式被稱為“慈善資本主義”，而移植到中國的“慈善資本主義”卻頗有水土不服之勢。

如果將公益慈善的變革也認為是革命的話，那么這場革命從歐美發達國家發端，并醞釀幾十年后，于21世紀初期，開始向發展中國家蔓延。與暴力革命不同的是，這里沒有火藥、槍炮和死亡，而是愛、責任與行動。這是一場深受人們歡迎的變革，它的參與者既有富人也有窮人，既有倡導者也有行動派，每一個人都在這場變革里充當著必不可少的角色。

自這一思想的“西學東漸”之后，中國新晉富人們，也開始緊跟這股世界潮流。據中國社會科學研究院社會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員楊團統計，自2004年到2007年，僅3年時間，參與公益慈善事業的社會資本就達到50億元。而這只是私募基金會擁有的資本，到2012年，這一數字已經翻了多倍。

然而，這些數字似乎只能說明中國人已經不差錢，但是有錢之后該如何做？在西方世界流行的以資本投資推動慈善事業發展的方式，是否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這一個問題無法解答。無法回答的原因在于，我們有太多理念和概念沒有理清，而這混亂的背后，則是制度和觀念的制約。

偏見影響了投資

早在2007年，英國駐華使館文化教育處開始在中國境內推廣社會企業概念。但是鑒于時機不夠成熟，當時的公益慈善還沒有成為熱點，人們對此知之甚少，而且興趣寥寥。直到2008年，汶川大地震激發了中國民間公益慈善熱情，媒體和民眾才將眼光投向了這個“新的行業”。

隨后的2009年，英國駐華使館文化教育處聯合國內幾家知名的基金會搞了一次社會創新比賽，其目的是要推動中國社會企業的發展，并在全國各主要城市開展社會企業家培訓，以邀請英國社會企業家講課的形式，來宣講社會企業這一有趣又嶄新的概念。

然而，這一概念當時在國內較新，也并不為外界所知，參加比賽的也多是與幾家基金會有著良好合作關系的草根組織。但不管過程如何，自此，社會企業概念算是被人們認知了。

但是，形勢并不樂觀，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國內知名公募基金會的宣傳部主任說：“在中國做公益慈善，你別說投資，就是用辦公經費都不行，人們恨不得做公益的人士不吃不喝只會做事。”他頗有怨氣，“給受助者錢，給草根組織錢都可以，但是不能說這是投資，不能有回報，否則人們就不接受。”

公眾對慈善投資說“不”，問題似乎在于人們的觀念比較老套，其實更重要的問題在于公益慈善行業內部也理不清社會投資這個概念。國內公益慈善知名人士徐永光在多個場合表示：“基金會的公益投資，這屬于社會投資。那么還有社會企業的投資，包括來自基金會的，來自民間資本的投資，也屬于社會投資。這個問題至今有很多爭論，沒有一個定論。”

沒有定論的東西，就很難傳播，觀念混亂也會傳遞給民眾一個信息：這個行業很混亂。

這種狀況又形成了交互影響，不少公益組織（草根組織）都羞于談錢。游戲工坊的負責人丁衛國在2012年年初參加了一家公益創投組織的培訓，在同行交流會上，他公開表示：“我這個項目就是為了要賺錢又服務社會，我給自己定位為社會企業。”而其他9家公益組織都表示自己只是公益組織，是純粹的公益。

一名網友這樣談論自己對社會公益投資的看法：無非就是圈內人自己炒作的概念，先別搞什么創新和投資，踏踏實實做好公益慈善這件事吧。別怪人民太苛刻，不要讓社會公益投資成了洗錢的地方。

歸根到底是制度

除了觀念問題，永遠繞不開的是制度，這兩個話題似乎是老生常談。

南都公益基金會秘書長劉鴻洲曾在《社會企業家》雜志上撰文指出：“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境外資助機構認為中國富裕了，不再缺錢，從而減少了對中國的資助資金。中國政府對于草根組織接受境外資金也加強了管理，草根組織獲得境外資金難度加大。”

這一說法，是有所指的。2009年，國家外匯管理局發布了《國家外匯管理局關于境內機構捐贈外匯管理有關問題的通知》，要求捐贈方和受贈方要現場公證捐贈協議，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此外，政府諸多限制使在華國際NGO生存環境艱難，有的機構干脆退出了中國，留下的機構在資助草根組織時也是困難重重。除了限制外部資金對中國公益慈善事業的資助之外，國內基金會及社會投資機構的行為也備受制約。

徐永光在2012年第四屆中國非公募基金會發展論壇上談論社會投資這件事的現狀時說：“社會企業在中國沒有足夠發展。但實際上，中國的民辦非企業已經成為我國社會投資的主要載體。在民非當中，教育、社會服務和衛生三類加起來占78%，這是一種社會企業性質的投資，但它面臨著國家的‘五不’政策，出資人不享有任何財產權利，不能分紅，沒有貸款資格，不準設立分支機構，不能免稅。”徐永光認為，社會投資出資人是應該享受財產權的，而且應該享受相應的免稅服務，不然社會資本很難進入公共服務領域，這塊市場很難做大。

這種言論頗受與會者歡迎，但除此之外人們對于政府的要求是做好每一件公共服務領域的事情，不得有民間資本參與，否則就是官商勾結。這種思維的形成，也是多年來政府統管一切局面造成的影響。

“這個領域再不改革就會有很大的問題，這已經成為社會投資和社會企業發展的瓶頸。”徐永光說。

互不信任讓投資冷淡

2012年年底，第四屆中國非公募基金會發展論壇在廣州舉辦，會議主題為：“財勁其用，追求卓越”。這也就是說，如何花錢成了這次論壇的主要議題。而在這次會議之前，中國NGO發展交流網通過自己的渠道，針對這一議題做了較廣泛的調查，其調查內容是草根組織與基金會之間如何合作。根據其統計結果，社會公益投資，無論是來自基金會還是來自專門的社會投資機構，其大部分資金流向是西部地區或者北上廣等地的NGO機構，這并不是一個合理的分配。不少草根組織負責人也對資助他們的基金會有抱怨。桑格花負責人在該網站撰文指出，一些基金會的老爺做派，以及拉關系走人情等傳統社會中會用到的手段，讓一些很有前景的公益項目和組織拿不到資助。

這一論點似乎得到了很多草根組織支持。但是在基金會方看來，問題又展現了另一種情形，那就是多數草根組織不夠專業，只有熱情沒有技術，更沒有形成變革整個社會的力量。

這些種抱怨正提出一個新議題，整個行業仍然缺少一種系統評估標準，都是放羊式的散養，培訓也不夠系統。這樣投資困難重重，畢竟投資人是需要回報的，盈利后捐贈也算是回報。社會公益投資是否也應該像商業風險投資那樣，除了給予錢財支持外，也要對合作伙伴的組織發展給予關心和愛護？答案是明確的。

環境越惡劣越需要社會企業

事情總要有轉機。社會企業在各國的發生條件不相同，在美國是完全的商業社會那套程序觸發并移植的，而在西歐，尤其是英國政府性推動是最大因素。在拉丁美洲，社會企業的觸發主要因為公民社會的形成。而中國則較為復雜，但越是復雜越需要這種形式的慈善模式。

華民慈善基金會理事長盧德之認為，選擇做公益其實也是富人的一種“自救”行為，我們的經濟用了30年左右的時間，走過了西方國家100年甚至幾百年所走的路。慈善就是分享，不分享可能會更慘。這一思想意識頗受業內人士好評，也是中國富人的一種集體意識表現，所以說，在未來的中國社會公益投資的基礎是完全具備的。

其次，普通人對公益熱情高漲但對公益組織抱有懷疑態度，這并不是一個好的現象，它會將更有效率的社會公益慈善模式降低為個人獨有的公益慈善模式，那么一些組織就必須要學會自我造血，而社會企業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未來之路雖然機遇良多，但是不得不說我們的社會投資似乎有脫離社會現實的趨勢，與其學習他國的方法，不如踏下心來對中國的國情及公益慈善發展狀況進行一個梳理，然后制定適合中國發展需要的社會投資模式，到那時才能迎來“慈善資本主義”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