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機促使政府官員嘗試一些先前沒有興趣的新事物。
銀行家,在英美國家并不是個受歡迎的角色。他們很少會考慮更多的社會利益,因為在大蕭條中的不稱職角色讓他們飽受爭議。
2012年,美國紐約市政府宣布,允許有100多年歷史的投資銀行高盛集團(GS)向一個監獄項目投資近1000萬美元,為16歲至18歲的囚犯提供教育、培訓和輔導,并承諾,如果該項目能降低青少年犯罪累犯率,高盛即可從中獲得最高240萬美元的回報;如果項目效果不佳,高盛將承受最多為210萬美元的損失。
據《紐約時報》報道,此舉使紐約市成為全美首個試驗“社會影響債券”(social impact bonds,SIB)的城市。
第一只社會影響債券
“社會影響債券”,最早由Arthur Wood在2007年提出,當時他在阿育王基金會工作——這是一家由全球優秀的社會企業家組成的國際性組織。此時在英國首相顧問組工作的David Robinson和Peter Wheeler在想,政府是否可以向那些通過預防性干預來節省未來財政開支的項目進行投資?但如果政府參與過深,則可能遭人詬病;如果僅作一般性的招標采購公益組織的服務,遇到運營不力的公益組織,財政支出則有可能打了水漂。于是,看似復雜但內部邏輯環環相扣的金融產品“社會影響債券”應運而生。
2010年9月,英國司法部首次將“社會影響債券”用于應對彼得伯勒監獄的累犯問題。在彼得伯勒監獄試點,圣吉爾斯信托基金、奧米斯頓兒童和家庭信托等經驗豐富的社會機構,對3000名短期囚犯提供超過6年的有力資金支持(包括在獄中和釋放之后),來幫助他們重新融入社會。如果這一舉措能夠減少7.5%及以上的重新犯罪率的話,投資者將獲得政府的長期儲蓄份額。如果“社會影響債券”減少比這個閾值(7.5%)更高的重新犯罪率,投資者將成功獲得更多的社會成果,最高能夠達到13%。
美國哈佛大學公共政策學教授杰弗里·B·利布曼就“社會影響債券”項目發表一份報告。他表示,私營機構投入是一條途徑,可以加速解決社會問題的進展,尤其注重改善社會服務項目的效果。
從理論上說,這種利潤是雙方面的,如果實現目標,政府向投資者返還資金,同時獎勵一份利潤;如果沒有實現目標,政府不作任何返還。也就是說,只有在項目發揮作用時,納稅人才需要付賬。
英國政府公民社會部長稱,“我們不能畏懼采用不同的方式做事,去終結犯罪和貧困永無休止的循環,它們既破壞社區,又耗費公共服務。‘社會影響債券’能夠開啟重要的資源來解決社會問題。”
解公共資金使用窘境
英國政府青睞“社會影響債券”的理由顯而易見。一方面,郡和地方政府眾多社會項目的資金來源面臨著很大的壓力。根據尼爾森·洛克菲勒政府研究所(Nelson A.Rockefeller Institute of Government)統計,2012年第一季度郡稅收總收入,扣除通貨膨脹因素后,與2008年同期相比還下降了1.6%。
對于那些復雜且根深蒂固的社會問題,如果不及時應對,將導致長期對政府的依賴。據估算,每年英國政府花費在46000個最貧困家庭上的公共服務費用超過40億英鎊,幾乎平均每個家庭10萬英鎊。通常這些家庭同時面臨多種問題,而現有的服務往往只關注解決一個人某一方面的問題,其結果就是問題不斷循環往復。打破這種惡性循環,可以降低對社區的危害,使納稅人的錢花在刀刃上。
“政府在那些無業績證據的社會項目大把撒錢,卻對有實際業績的項目投資不足。”劍橋市金融咨詢公司第三行業資本合伙公司(Third Sector Capital Partners)首席執行官喬治·歐威豪瑟(George Overholser)指出,“這會促使政府對開支重新評估,將用于那些無用項目的錢轉投有實效的項目。”
沃頓商學院法學和商業倫理學教授謝乃何(Nien-he Hsieh)認為,“社會影響債券”的新意在于創造出一個資本市場來資助社會項目。這個市場可以為將社會項目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提供寶貴的資金支持,并給政府提供確保社會項目投資收到實效的途徑。
沃頓商學院管理學教授魏格特表示,“如果社會投資持續增長,就必須將其與業績掛鉤。‘社會影響債券’可以讓社會投資者更多地參與其中,提高社會關注度。”
“假以時日,待‘社會影響債券’被證明是可以獲得年利的政府債券,哪怕是不關心這個特定社會問題的個人投資者也會購買這種債券,作為一種保守投資,就像我們現在購買國債一樣。”將“社會影響力”帶入美國的潘君慧(Tracy Palandjian)說:“我們也在考慮引入某只基金,為投資者設立第一虧損層保護(first-loss layer protection),比如保險或者更復雜的金融結構產品,來為投資者提供一些基本的資金保障。”
“社會影響債券”無疑是金融創新領域一場概念性的革命,是一種將經濟收益和社會效應結合的模式,對政府而言是很好的方式,因為經濟上的風險由投資人而非納稅人承擔;對慈善組織和社會企業而言,這也是不錯的選擇,因為它帶來了更多提供公共服務的機會。
創新背后的困局
2012年11月23日,英國政府啟動了2000萬英鎊的“社會成果基金”(Social Outcomes Fund),用于吸引私人投資,應對英國最為復雜和代價昂貴的社會問題。與此同時,兩個新的“社會影響債券”也正式啟動。
英國是世界上在開發“社會影響債券”方面最早最領先的國家,目前已發行了十幾種。市場對于效應投資(impact investing)和社會金融(social finance)有著極大的熱情,然而,與這種利好情勢相對的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困難:如何尋找到足夠多的優質交易以刺激大批在無補貼的情況下切實可行的社會投資工具的出現。然而,市場潛力需要被轉化為實際投資。
“目前‘社會影響債券’面臨的最大難題是即使某一社會項目的成果是可測量的,‘社會影響債券’還需要提供對照組數據,即‘沒有這項預防性措施會怎樣’。英國彼得伯勒監獄項目是個正面例子,對照組與項目組同時開始,外界條件相同。但其他的項目不會這么幸運,需要類實驗室生成對照數據,在社會領域,這種對照數據的科學性不會總是得到人們的信服。”哈佛肯尼迪學院教授Jeffrey B.Liebman評論道。
確定項目執行情況的標準是一大問題。與直接投入社會服務相比,這將要求有更高的市場透明度、緊密的合作、高效和可規模化的補貼與投資機制,以及監管上的變化。
“這種債券過多地將風險置于債券發行方和投資者身上,導致政府傾向于簽訂部分而不是完全基于社會效益的合同,從而避免過高的風險溢價。”Jeffrey B.Liebman說。
魏格特指出,“社會影響債券”適合那種能在幾年內評估效果的項目。“起步階段,最好關注那些能在短期內分析結果的項目。”魏格特建議道,“如果需要等10年才能看出來目標是否實現,那對于‘社會影響債券’來說就不是個好項目。”也有人士認為,只有當它是特別明確的可以賺錢的時候,公眾才會愿意投資,并且攜手一起去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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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企業的部分融資方式
天使投資:天使投資(Angel Investment),在美國還有個別稱叫“3F”,即Family,Friends,Fools(家人、好友、傻瓜),意思就是,要支持創業,首先要靠一群家人、好友和傻瓜!天使Iodheb6rlSuFfKj2DabE5kbHGYxb05xtaDhPwcdrMGk=投資和風險投資的主要區別在于,天使投資者大多在申請天使投資的人士具有明確市場計劃時就已經開始投資了,而這些市場計劃或想法暫時不為風險投資公司所接受。
天使投資實際上是風險投資的一種特殊形式,是對于高風險、高收益的初創企業的一次性的前期投資。投資專家有一個比喻:如果對一個學生投資,私募股權投資著眼于大學生,風險投資機構青睞中學生,而天使投資者則培育萌芽階段的小學生。
通常天使投資對回報的期望值并不是很高,但10到20倍的回報才足夠吸引他們,這是因為,他們決定出手投資時,往往在一個行業同時投資10個項目,最終只有一兩個項目可能獲得成功。
公益創投:公益創投(Venture Philanthropy),就是把經濟生活中的“風險投資”或“創業投資”的理念延伸到公益社會組織的培育發展之中。為初創和中小型的公益組織提供包括綜合性能力建設在內的創業及發展資助,最終目的是培育發展具有創新性創意的優秀公益服務組織,有效滿足和解決社會公共服務需求問題。
公益創投不以賺錢為目的,是一種新型公益資本投入方式,其投入對象一般為初創期和中小型的公益組織。與傳統的慈善家不同,風險投資家解決社會問題不是僅靠善心來簽發支票,而是找到并幫助熱心公益的優秀人才創建社會服務性組織,并擔當起相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