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特殊的家庭,由于父親在聯合國工作,對于他們來說家就是全世界。更為奇特的是這個家庭的所有成員都在從事與公益相關的工作,他們既是一個世界家庭,又是一個公益家庭。
這是一個特殊的家庭,由于父親馬和勵先生就職于聯合國,這個家庭也隨著父親的工作地點不斷轉移,對他們來說家就是全世界,更為奇特的是這個家庭的所有成員都在從事與公益相關的工作,他們既是一個世界家庭,又是一個公益家庭。
采訪前,工作人員提出希望給這個家庭拍一張“全家福”,因為家庭所有成員湊齊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來到香格里拉農場位于北京東二環的辦事處時,已經接近了下班時間。辦公空間里除了滿眼的咖啡、蜂蜜外,茶幾上擺著一個蛋糕格外顯眼,這是為慶祝大姐馬莎莎訂婚舉辦的簡單公司聚會。在聚會的間隙,能說一口流利中文的弟弟馬三飛代表這個世界家庭接受了《環球慈善》記者的采訪。
●13個國際志愿者
馬和勵于2003年至2010年期間,曾擔任聯合國系統駐華協調代表、聯合國開發計劃署駐華代表。隨著馬和勵的工作地點轉移到中國,他的妻子和三個孩子也有了和中國親密接觸的機會。
2003年d8d1a2fb59df927c0a6913363f83cad2,16歲的弟弟馬三飛跟隨爸爸來到中國,并在一個國際學校學習。僅用了一年的時間,他就掌握了4000多個漢字,并能夠熟練用中文和人交流。他給自己起了個中文名字“馬三飛”,這不僅僅是他英文名字的音譯,更多緣于他對馬三立相聲的喜愛,在他本人看來這就是中國人常說的緣分。
在此期間,馬三飛曾隨家人到云南香格里拉旅行。在那里,他發現這些偏遠山區的孩子們很喜歡學英文,但糟糕的是發音幾乎都不對。由于貧困,無法吸引優秀的英文老師來這里工作。從那時起,他就萌發了教這里的孩子們學英語的念頭。
第二年,馬三飛到英國求學,但是教香格里拉的孩子學英語的想法,一直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他說服了12個來自8個國家的同學,利用放暑假的時間到中國的香格里拉當志愿者,教那里的孩子學英語。
和馬三飛在中國生活過一年不同,其他同學都沒有來過中國,他們對中國的印象僅停留在新聞里和電影中。說服12個同學的過程,被馬三飛形容為還算輕松,“因為大家志同道合”。
人算有了,卻又不得不為錢發愁。來中國的路費以及在中國期間的生活費用,成了這幫孩子中國志愿行的另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為了籌到這筆費用,13個孩子一起幫別人洗車,到人流多的地方宣講他們籌錢的目的。最終在放假前,孩子們如愿籌到了所有費用。
這支強大的“國際志愿者”隊伍就這樣來到了香格里拉,他們在那里呆了兩個月,教孩子們學英語,也從當地人那里學習了很多本土習俗。對于這次志愿行動的收獲,馬三飛強調因為每個人過去的經歷不同,所以收獲也不同,但總的來說大家都收獲了很多。
如今9年過去了,很多馬三飛和他的同學所教的孩子已經上了大學,但馬三飛去香格里拉,還是被當地人認出來這就是當年那個外國小老師,這一點讓他覺得很驕傲。
●結緣與香格里拉
實際上,這趟香格里拉的家庭旅行,不僅成全了馬三飛和他的同學們的志愿中國行,被這片美麗的土地傾倒的還有他的母親卡特·馬利克和他的兩個姐姐。
母親馬利克夫人曾經在尼泊爾生活過,當她踏上香格里拉這片土地時,她感覺似乎回到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尼泊爾,那種懷舊的情感一下子被激發了出來。2005年,三姐弟的母親馬利克夫人在香格里拉創辦了云南山地遺產基金會,并建立了香格里拉手工藝品中心,以此保護當地的文化遺產、傳統手工藝和發展生態旅游。
由于母親在香格里拉的公益事業,三姐弟那時經常去香格里拉參觀和服務,他們很快就熟悉了當地的地理環境和特色農產品,同時也了解到,云南雖然生物多樣性豐富,卻是中國第二大貧困省,這里的人均年收入只有2000元。很多生活在香格里拉地區的人都只能吃飽肚子而已,至于孩子的教育以及生活其他方面的需求,他們只能通過上山挖松茸以及冬蟲夏草這類中藥材來補貼。
有一次,全家人在香格里拉觀光時,一杯咖啡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他們忍不住停下腳步來詢問當地人這個咖啡是從哪里來的。姐弟三人就這樣踏上了探尋中國本土咖啡之旅。經過調查走訪,他們了解到云南除了以盛產煙草和茶葉制品出名,還是全球五大咖啡豆種植地之一。此外,云南有很多偏遠山區都是生態無污染的區域,這些土地沒有被旅游開發或現代工業所污染和影響,具有培育天然綠色農產品的潛力。
2009年,三姐弟中的姐妹倆——莎莎、阿里亞創辦了香格里拉農場,后來弟弟馬三飛也加入進來。香格里拉農場是一家社會企業,他們奉行“公平貿易”的信條,以每公斤高于市場收購價2至5元的價格從農民那里收購云南當地特產——高質量的咖啡豆、蜂蜜等,包裝以后投入市場,每年將一部分收益通過云南山地遺產基金會回饋給香格里拉地區的農民,支持當地發展。
大姐莎莎畢業于紐約大學和英國中央圣馬丁學院,為了創辦香格里拉農場,她辭去了奧美廣告公司高級設計總監職務。二姐阿里亞畢業于劍橋大學發展學專業,創辦香格里拉農場前,她在非洲一個發展項目做與經濟發展有關的工作。姐妹倆分別以自己在設計和經濟領域的特長,開始了香格里拉農場的工作。“那么你的特長是什么?”記者問馬三飛。“我會說漢語啊。”他笑著回答。
大學時代,馬三飛踏上了發展有機農業的事業,大學四年,他往返于溫哥華和中國之間。在溫哥華,他與兩位同學建了一個650平米的溫室有機大棚;在中國,他和兩個姐姐一起幫助香格里拉及周邊地區推廣生態友好型土地利用模式,以保證避免使用農藥及其他化學制品,他還鼓勵實施其他環保措施,比如活力農耕、提高土壤質量以及養蜂業。
●甜蜜艱辛的事業
由于技術難度低,對環境影響小,世界上很多國家把養蜂作為提高貧困地區居民收入的方式之一。在父親馬和勵的提議下,姐妹倆把蜂蜜作為香格里拉農場最早也是最重要的產品。
除了幫助農戶們銷售蜂蜜,香格里拉農場還通過其他資源請來養蜂專家給農戶們教授科學養蜂的辦法。為了培訓農民,二姐阿里亞在美國尋找到一個專門從事養殖遷徙蜜蜂的養蜂家庭,告訴他們這個在中國云南的養蜂項目,其家庭成員、擁有10多年養蜂經驗同時兼任美國養蜂聯合會代言人的Katie非常感動并馬上同意來負責香格里拉附近村莊的養蜂培訓項目。2010年,Katie來到云南,與農業大學的專家一起給當地農戶傳授養蜂知識和技術。
這是一個無比艱辛漫長的過程,阿里亞預想過種種困難,但沒想到最大的挑戰來自這群從沒接受過正規教育的“學生”。她記得組織村民們上的第一堂課,學生們屏息聆聽,非常認真,可專家講完之后,他們無一例外回答“一句都沒聽懂”。由于當地農民幾乎不識字,無法通過書本學習,讓他們接受更多的技術知識顯然很困難,必須通過專家的講解把每個細節都記在腦子里。雖然接受外國人的培訓對當地蜂農來說是種新的挑戰,但他們用心學習,最終適應的很好。
如今,更多的農民回歸到了養蜂行列,并通過養蜂項目培訓改善了蜂后和蜂群的健康,蜂箱的蜂蜜產出量相比以前的傳統方法提高了15%至30%,而后通過香格里拉農場的公平貿易購買機制,給每戶蜂農基本可帶來每年6300元的額外收入。
除了蜂蜜,香格里拉農場的另一特色產品是云南產的有機咖啡。在國內市場,進口咖啡一直以來都是主流,但其實云南也是全球五大咖啡豆種植地之一。云南本地咖啡是小粒咖啡,但香格里拉農場有許多不同的咖啡,姐弟三人從世界各地的咖啡發源地進口咖啡樹種,然后在農場種植。有機種植出來的咖啡,經過手工挑選和水洗加工之后,精心烘焙,生產出四種口味的咖啡。
然而,2010年起的干旱讓云南的部分農田農作物的產量和質量受到影響。雖然并未殃及到香格里拉農場咖啡的原產地,但為了解決這個根本性問題,香格里拉農場希望能在咖啡種植區推廣滴灌式灌溉,將水通過滴頭送到作物根部進行直接灌溉,它是目前干旱地區最有效的一種節水灌溉方式,這樣就能杜絕咖啡樹死掉后重新種植需要再等待3至5年才可能重新收獲的風險。
馬三飛了解到,目前以色列一家公司研發的滴灌系統可以有效改善干旱地區農作物種植的數量和產量,預計使用第一年能提升30%至50%,但價錢太高,當地農民支付不起,而香格里拉農場面對如此高昂的技術投資也望洋興嘆。馬三飛決定通過商業和個人渠道吸引投資,籌足6萬美元即可先期改善85畝農田,這將惠及160個農戶。同時,他聯系了歐洲一家有機化肥生產商,爭取到為部分咖啡種植地建立免費實驗試點,屆時天然咖啡豆產量有望提高27%。
●任何收獲都要付出
馬和勵一家與中國已結緣十余年,這個過程可以說是艱辛與甜蜜相交融的。由于山區農民教育情況的限制以及環保公益目前在中國的受重視程度的不足,三姐弟的創業之路充滿各種艱辛和挑戰,但他們在中國做創意農業的夢想不會熄滅,他們堅信有付出才會有收獲。
從馬三飛有記憶開始,他就明白要得到就必須有付出,任何獲得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他看到一些在沒有付出的情況下父母就滿足孩子的要求,這一點讓他覺得特別奇怪。
對馬三飛來說,當年只有五歲的他想得到一件玩具,也需要連續兩周按時起床、自己疊被子,并幫媽媽準備早餐才可以獲得。得益于父母這種“有付出才會有回報”的教育方式,馬三飛養成了不懼怕挑戰的性格,也讓他學會了不去嫉妒別人的擁有,在他的價值觀里那是別人付出后的回報。
他的父親馬和勵多年來一直致力于環境保護和改善。馬三飛和他的兩個姐姐在很小的時候,就不斷聽到父親的叮囑:“要節約用水、出門要及時關燈”等等。
在中國,馬三飛比較喜歡吃川菜。“我父親是巴基斯坦人,我有50%的巴基斯坦血統,巴基斯坦人是很能吃辣的,這是來自父親的基因。”除了吃中國菜外,在閑暇之余他甚至會親自下廚做個西紅柿炒雞蛋。“我的生活很簡單,不需要很多錢來滿足。”這句話他重復了兩次。
在很多人眼里,馬三飛是別人羨慕的“官二代”,而他自己卻為這一點苦惱不已。“我現在交朋友一般不會告訴對方,我的父母是誰,交朋友要真誠,從前有的人不喜歡我,但知道我的父親是誰的時候就馬上變得喜歡我了,這不是我要的朋友。”
當記者建議他將自己的故事與中國的“富二代”們進行分享時,他搖了搖頭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合適的人選。他認為,現在年輕人也許缺乏的是走出去體驗,到那些吃不上飯、上不起學的地區看看,那比什么都能震撼內心。
如今,香格里拉農場的蜂蜜和咖啡已經實現了生產銷售的良性運轉,馬利克夫人的手工藝品店也在幫助當地人增加收入的同時,還增開了免費圖書館和兒童語言培訓,定期還會有志愿者來這里,給孩子們教授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