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當代美國郊區的空間特征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即低密度空間蔓延、區位功能的分割、街區和街道布局的不合理。導致這種空間特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歐美城市規劃理論和實踐的巨大影響是最根本的原因。霍華德的田園城市理論及其向“花園郊區”嬗變導致了美國郊區的低密度蔓延,以勒·柯布西耶為代表的歐洲功能主義的現代主義規劃理論,導致了美國郊區在區位功能方面的分割,而美國的本土規劃理論和實踐進一步強化了這種低密度蔓延和功能分割,并進一步導致了郊區街區和街道布局的不合理。這種空間特征對美國的經濟、社會和生態環境產生了極其惡劣的影響。只有正本清源,才能撥亂反正。而厘清歐美城市規劃理論和實踐的影響,有助于從根本上找到治理美國城市和郊區病癥的良方。
關鍵詞:空間特征;田園城市理論;現代主義規劃理論;美國規劃理論
作者簡介:孫群郎,男,歷史學博士,浙江師范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從事美國史研究。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當代美國大都市區空間蔓延的危害及其治理研究”,項目編號:11BSS015。
中圖分類號:K712.5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7504(2013)01-0149-10
美國郊區的空間特征主要表現為三個方面:分散化的低密度蔓延、區位功能的分離、街區和街道布局的不合理。這種空間布局產生了一系列嚴重的經濟、社會和生態方面的危害,比如中心城市的衰落、交通擁堵、土地浪費、環境惡化、階級和種族隔離等。當然,關于美國郊區這種空間特征的原因及其影響是紛繁復雜、多種多樣的,筆者已另有文章論述。本文僅就歐美城市規劃理論與方法對美國郊區空間特征的影響進行粗淺的探討。這些規劃理論和實踐主要包括霍華德的田園城市理論及其嬗變、以勒·柯布西耶為代表的歐洲現代主義規劃理論,以及美國本土的規劃理論、法律和實踐。
一、霍華德的田園城市理論及其嬗變
霍華德田園城市理論的主要影響就是城市的分散化發展。1898年10月,霍華德影響世界的《明日:一條通向真正改革的和平道路》一書出版,1902年再版時書名改為《明日的田園城市》。霍華德寫作該書的目的,就是要解決大城市的擁擠及其產生的弊端,解決的方法就是使人們返回“土地”,克服他們向大城市集聚的引力。于是,他提出了著名的“三磁鐵”理論。第一枚磁鐵是城市,城市的優點是擁有各種經濟和社會機遇,但住宅擁擠,環境惡化。第二枚磁鐵是鄉村,鄉村擁有寬敞的空間和清潔的空氣,但就業機遇少,社會生活枯燥。城市和鄉村的完美結合就產生了第三枚磁鐵——田園城市,它既有城市的經濟社會機遇,又有鄉村優美的環境,同時還避免了兩者的缺點。霍華德提示人們:“事實并不像人們通常所設想的那樣只有兩種選擇——城市生活和鄉村生活,而是存在第三種選擇,它將城市生活的生動活潑與鄉村生活的優美快樂等優點完美地結合起來。”[1](P45-48)這種城市與鄉村的結合就是霍華德所倡導的田園城市,他把田園城市比喻為一把萬能鑰匙,可以解決城市的各種社會問題。
由此可見,霍華德為大城市所開具的處方就是城市的分散化發展。但霍華德的田園城市不是中心城市的一個功能單一的郊區,而是一種遠離中心城市,擺脫對中心城市的依賴,尤其是在就業方面依賴的自給自足的城市。田園城市建立在一片6000英畝的呈扇形的土地上,其中,田園城市本身占地1000英畝,居住人口3萬人,其余5000英畝為環繞于城市周圍的寬闊綠帶,是永久性的農業用地,其間散居著2000人,整個田園城市總人口為3.2萬人。綠帶的設置是為了限制郊區化的蔓延。[1](P51-52) 當一個田園城市人口達到3.2萬時,應該在附近建立另一個田園城市,許多田園城市圍繞一個中心城市布局,構成一個多中心的城市群,它們各自提供一些就業和服務,通過快速軌道交通連接,每個城市就會擁有各種經濟和社會機遇,形成一組社會城市(Social City)。[1](P142-143)
但霍華德的田園城市思想不僅僅是一種城市規劃思想,更是一個宏偉的社會改良方案,企圖用土地社區所有制來代替土地私有制,用建設田園城市的方法來治療社會弊病。具體方法是成立合作性的股份有限公司,資金可以通過發行利息為4%的抵押債券來籌措。為了保障田園城市擁有足夠的就業,開發公司還要與企業達成協議,邀請他們將工廠和工人遷移到田園城市里來。這些購買來的土地歸社區所有,可以交給四位信托人進行管理。不久,田園城市的發展必然導致土地價格的上升,那么,該城市地產租金的價格也應該隨之上調,上升的租金不僅可以償還抵押貸款,還可以建立地方性的社會福利基金。田園城市實行地方自治,社會服務由市政機構提供,或者由私人公司簽訂合同提供。田園城市的居民可以通過建筑公司、友好組織、合作組織或者工會等提供的資金建造自己的住宅。[2](P95)
霍華德描繪了一幅烏托邦式的美好藍圖,正是這種烏托邦性葬送了田園城市在歐美等資本主義國家實現的可能性,尤其是在美國這樣極端崇信個人主義和自由放任主義的國家。正如中國學者金經元所指出的:“在資本主義還如日中天,不少人還大唱贊歌的時代,他的思想必然超越了常人的理解范圍。即使他自稱找到了一條‘真正改革的和平道路’,也不能不遭到各方面有意無意地取其軀殼、去其精華的‘和平反對’和曲解。”[3](譯序,P11)
英國于1899年建立了“田園城市協會”,1903年成立了“第一田園城市公司”,選定距倫敦34英里的萊奇沃斯建造第一座田園城市。由雷蒙德·昂溫(Raymond Unwin)和巴里·帕克(Barry Parker)擔任建筑師和規劃師。當時沒有多少資本家積極投資,資金一直嚴重不足,在1903年的奠基典禮上,原計劃募集的30萬英鎊只有4萬英鎊到位,而且大多數是由田園城市的發起者認捐的。由于資金不足,該公司只以15.6萬英鎊購買了3818英畝土地, 根本達不到應有的6000英畝的規模。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住宅、商店、工廠、公共建筑的建設工作都無法進行。同時,由于萊奇沃斯不是建立在公共土地上,成本大為增加,導致住宅租金昂貴,從而很難吸引產業和居民,在最初的兩年中,只有1000名居民遷入,而且大部分是理想主義者,甚至直到1938年只有1.5萬居民。另外,在1913年以前,私人投資未曾獲得任何利潤,隨后的利潤也只有區區的1%。[4](P99-104) 這種利潤狀況根本不能吸引資本家進一步投資。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只是在英國政府的資助下,該田園城市才最后竣工,但仍然比原計劃規模小得多。1919年動工的第二座田園城市韋林(Welwyn),同樣遇到了資金問題,占地面積只有1500英畝。由于韋林的規模太小,根本不能成為自給自足的獨立的田園城市,最后成為倫敦一個名副其實的郊區。由此可見,田園城市的建設受到了現實嚴酷的挑戰。
在現實的壓力面前,英國的城市規劃師不得不從田園城市的烏托邦理想退卻,其結果就是由功能平衡的綜合性的田園城市蛻變為功能單一的純粹中產階級居民區,即“花園郊區”,而其最初建造者正是第一座田園城市萊奇沃斯的設計師昂溫和帕克本人。1905—1909年間,也就是萊奇沃斯啟動不久,他們就在倫敦西北部建造了亨普斯特德花園郊區(Hampstead Garden Suburb)。為了適應市場現實,他們不得不對田園城市模型進行改造,剔除了田園城市的某些關鍵原則,比如土地公有、住宅與就業的平衡、階級成分的融合等,它不再是獨立的小城鎮,而只是一個中產階級郊區,由鐵路與倫敦連接,缺少了田園城市運動所追求的社會目標。到1914年,英國出現了十幾個這樣的花園郊區。[2](P42) 這些花園郊區沒有就業,不能提供下層居民住宅,也沒有綠帶環繞。
昂溫和帕克不僅在實踐中閹割田園城市的原則,而且還著書立說、發表演講來闡述他們的花園郊區的思想。昂溫在1912年出版的一本小冊子《擁擠無益》中主張應該降低住宅的密度。霍華德所提倡的居住密度是大約每英畝15戶,相當于每英畝80~90人。而昂溫所提倡的密度為每英畝只有12棟房屋,相當于每英畝人口密度只有50~60人。[5](P47) 不僅昂溫這樣的規劃師在退卻,而且就連英國的田園城市協會本身也在退卻。1906年,田園城市協會將花園郊區也列為它的目標之一。而在1912年為霍華德而舉行的一次盛宴上,規劃良好的花園郊區不僅得到了認可,而且還被認為是值得支持的。[4](P108-109)
如果拋開霍華德田園城市中關于通過城市規劃改造資本主義私有制的烏托邦思想,僅就其某些空間布局原則來看,還是有一定的可取之處的,比如:城市發展的規模要有一定的限度;城市要有明確的邊界,設置城市綠帶,不可沒有限度地蔓延;城市功能要綜合平衡,既要提供居住功能,也要提供工商業就業活動,以及方便的商業和服務業設施;居民住宅價格或租金要低廉,滿足各個階層居民的居住需求;城市要有方便的公共交通等。但霍華德的田園城市思想中也包含一些不合理因素,比如分散化的低密度的發展、隔離的土地利用、過大綠地空間要求、設計質量要求、步行與車輛交通分離等。正是田園城市中所包含的這些缺陷與不足,才使其在實施過程中很容易遭到竄改。因此,田園城市理論發表不出幾年,其關鍵的原則就在實踐中遭到閹割,最終發展成為一種花園郊區思想。如果說田園城市思想在英國發生了嬗變,那么,這種嬗變或扭曲在美國則發展到極致。
在英國田園城市運動的影響下,1907年美國也成立了田園城市協會。1909年,美國的規劃人員在華盛頓召開了第一次全國城市規劃會議。馬什在會議上主張建立萊奇沃斯這樣的田園城市,但這在美國這樣一個個人主義和自由放任主義盛行的國家是根本行不通的。因此,以小奧姆斯特德(F.L. Olmsted, Jr.)為代表的一派占了上風,他認為城市規劃是城市管理長期而有效的手段,而不是社會改革的靈丹妙藥。他主張在郊區建立功能單一的居民區,并且實行種族和階級的隔離,也就是建立昂溫所倡導的花園郊區。[6](P161-164)
美國建立的第一個所謂的“田園城市”是1909—1911年間由拉塞爾圣賢基金會(Russell Sage Foundation)在紐約市昆斯區建立的福里斯特希爾斯花園(Forest Hills Gardens),是由小奧姆斯特德設計的,這是一個典型的花園郊區。美國另一個較早的花園郊區是紐約市昆斯區的森尼賽德花園(Sunnyside Gardens),該花園郊區只占地76英畝,住宅只有1200套。[6](P168)
然而,在美國最著名的田園城市,或更準確地說花園郊區是雷德朋(Radburn)。雷德朋位于新澤西州境內,距離曼哈頓只有15英里,其規劃者是美國著名的規劃師克拉倫斯·斯坦(Clarence Stein)和亨利·賴特(Henry Wright)。1928年,昂溫參觀了雷德朋并且參與了設計活動,昂溫對美國花園郊區的影響由此可見一斑。雷德朋占地只有1300英畝,由于1929年的經濟危機而使該計劃陷于停頓,最后只有400套住宅建立起來,居民只有1400人。[6](P168)在住宅設計方面,雷德朋的設計者曾試圖通過住宅式樣和密度多樣化而實現居民的多樣化,但住宅的價格仍然很高,非一般工人階級所能負擔得起。因此,到1934年,3/5的家庭的家長為中產階級行政人員,沒有藍領工人居民。此外,地產商還將猶太人和黑人排斥在外。更嚴重的是,由于雷德朋規模太小,無法支撐各種社會服務,也無法吸引工業的到來,更無法設計一個綠帶將其圍繞起來。[4](P133) 最后成為紐約市的一個花園郊區。
如果說英國的田園城市協會于其初創時期在烏托邦激情的激勵下,還能勉為其難地建立了萊奇沃斯這樣的“田園城市”的話,那么,美國就連一座這樣貌似神非的田園城市也沒有建立起來。這是因為包括英國在內的歐洲國家各種社會主義思想比較流行,具有改良色彩的社會活動家群體比較強大,改良主義的社會實驗尚能勉強付之一試。當然,其結局已經不言而喻。但美國社會改良主義的主流思想是自由主義,社會主義思潮從來就沒有形成氣候,因此,這種具有烏托邦思想的城市規劃在美國就連實驗的機會都沒有,指導其城市規劃的航標是市場而非社會平等,因此,美國人將“取其軀殼、去其精華”的工作做得更加徹底。在拋棄了田園城市社會改良方面的“精華”以后,美國規劃師擷取了其空間布局方面的“軀殼”,即城市的分散化低密度發展。因此,美國在興起“田園城市”運動以后,城市的分散化發展成為主流,“花園郊區”大行其道,對美國后來的郊區開發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二、歐洲現代主義城市規劃及其影響
如果說田園城市及其嬗變——花園郊區對美國城市發展產生的影響主要在于推動了城市的分散化,即郊區的低密度蔓延式發展。那么,以柯布西耶為代表的現代主義城市規劃思想對美國郊區的影響就是嚴格的城市功能分區、批量生產和大規模的開發,以汽車為導向而非以人為尺度,這些都導致了嚴重的后果。
現代主義城市規劃發端于建筑學,這些城市建筑師認為,城市的形體空間對人們的社會行為具有決定作用,即“形體空間決定論”。1922年,法國建筑師勒·柯布西耶出版了《明日之城市》一書,1933年又出版了《陽光城》一書。柯布西耶認為,隨著現代經濟和技術的發展,城市的土地利用模式和功能布局也應該進行相應的變化。1928年,他與其他一些建筑師在瑞士成立了“國際現代建筑協會”(CIAM)。1933年,國際現代建筑協會在雅典召開了第四次會議,會議的主題是“功能城市”,通過了《雅典憲章》,充分反映了柯布西耶與國際現代建筑協會的城市規劃思想,對歐美現代城市規劃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正如吉爾·格蘭特所指出的:“現代主義思潮的一些觀念與田園城市的觀念結合起來,形成了20世紀的主流規劃原則。”[7](P36)
現代主義的城市規劃思想的核心是理性主義和功能主義。現代主義的規劃思想認為,隨著工業化的發展和城市規模的膨脹,功能隨機的傳統城市空間結構已經不能適應理性化的經濟和社會要求,從而產生了一系列的城市病。對此,柯布西耶哀嘆道:“城市是人類的工具。但時至今日,這種工具已鮮能盡其功用。城市,已失去效率:它們耗蝕我們的軀體,它們阻礙我們的精神。城市里四起的紊亂令人深感冒犯;秩序的退化既傷害了我們的自尊,又粉碎了我們的體面。它們已不適宜于這個時代,它們已不適宜于我們。”[8](Pix) 那么,該如何改變這種城市現狀呢?他認為只要按照理性的原則,通過城市規劃和城市建筑的變革,使城市和建筑的結構與功能適合當代理性化的社會經濟生活的要求,這些城市病癥就能迎刃而解。這種規劃思想繼承了傳統城市規劃中的“形體決定論”觀念,把城市看作是一個靜止的而非動態平衡的事物,城市規劃的目的就是探索理性化的終極狀態的城市,通過建筑師和規劃師繪制宏大的形體規劃總圖,通過技術來解決城市中的所有問題。
關于住宅建筑和社區開發模式,柯布西耶反對個性化的和多樣化的住宅建設,而是主張進行工業化的批量生產的住宅。柯布西耶相信,福特和泰勒倡導的批量生產是“自然的”和“高于政治的”。“簡而言之,如果建筑施工要工業化發展,必須擺脫掉過時的根據每一個居民的情況‘量身定做’的獨棟住宅建設,而轉向對整條街道,甚至是整個地區建設的關注。因此,我們必須仔細地研究基本建設單元,亦即‘人’的住所、固定的規模等,遵循大規模生產的需要。”[8](P68) 國際現代建筑協會受柯布西耶的巨大影響,同樣奉行在建筑行業的合理化和標準化,以便達到工業化生產的目標。該協會于1928年舉行的第一次大會上的宣言指出:“首要的原則就是合理化和標準化。合理化和標準化直接影響著勞動方法,就像在建筑行業(其成果)一樣,在現代建筑設計(其構想)領域依然如此。”[9](P69) 對此,新城市主義的規劃師卡爾索普評論道,專業化和標準化導致了我們社區的同質性,無視歷史的獨特的生態系統。批量生產忽視了地方企業、區域系統、全球網絡間的平衡。批量生產的邏輯是規模越來越巨大,反過來又加強了日常生活的專業化和標準化。[10](P44) 戰后美國郊區的住宅生產采取了規模化的批量生產的方式,無疑受到了這種理論的影響。這種批量生產的方法建造的住宅和小區千篇一律,枯燥乏味。
柯布西耶的城市是以汽車為導向,而不是以人為尺度。為了加快汽車的行進速度,柯布西耶反對小規模的街區,而主張大規模的街區。他曾寫道:“像這樣的道路每隔50米、20米甚至10米便要相交!然而這正是荒謬的交通擁堵的導火索啊!”進而,他堅決主張應當建立大型街區,即“間隔400米的地塊大約有16公頃用地,根據商業區或住宅區的不同,人口分別為50000人或6000人”[8](P159-160)。但這種大型街區不利于步行出行,必然增加開車出行,從而導致交通流量的增加和交通擁堵。為了方便上班族的行車與停車,柯布西耶主張建立大規模的停車場,反對路邊停車,反對傳統的甬道式街道。“必須興建龐大的、足夠容量的公共停車場以供上班時間停放車輛。現今的路邊停車是讓人無法接受的。有上千個理由能說明甬道式道路將無法繼續存在。必須興建其他類型的道路。”[8](P105) 戰后,美國郊區的辦公園區和工業園區呈平面式發展,空曠龐大的停車場地提供的車位往往大大超過了其需求量。這種龐大的地面停車場的建立,使郊區的密度進一步降低,既浪費了投資和土地資源,又因方便了汽車出行而不利于步行,同樣導致了汽車流量的增加,從而導致交通擁堵和時間的浪費。另外,戰后美國修建了龐大的四通八達的公路體系,但美國的城市街道和高速公路上的交通擁堵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日益惡化,甚至這種交通擁堵在20世紀70年代以后不斷向郊區延伸。可見,柯布西耶以汽車為導向的城市規劃并非解決交通擁堵的一劑良方。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柯布西耶以汽車為導向的城市,正是為了加快交通速度,他寫道:“城市,一旦駕馭了速度,就駕馭了成功——時間的真理。”[8](P175) 雖然幾乎所有的城市規劃都關切技術和效率,但柯布西耶和國際現代建筑協會的成員將功能主義推向了極端,效率原則開始排斥其他的考慮。這種單一追求效率的結果卻是與其初衷適得其反。
現代主義城市規劃最主要的原則就是其功能分區制原則,而這一原則產生的危害也最嚴重。城市性的特征之一就是異質性,即城市功能的多樣性、混合性、綜合性,以及城市人口在階級、種族、年齡、家庭類型等方面的多樣性。而現代主義的城市規劃倡導功能性城市(Functional City)的原則,即倡導城市功能的分離(separation)和隔離(segregation)。《雅典憲章》提出了功能分區的思想,將城市功能分為四個方面,即居住、工作、游憩與交通四大活動,將居住、工作和游憩分布于城市的不同區位,用交通將這些不同功能的城市區位連接起來,這樣就產生了城市功能的分離與隔離。功能隔離首先增加了交通負擔,因為人們不能就近從事各項活動,不得不奔波于不同的功能區位之間。功能隔離還導致了城市生活的單調乏味,白天居民區靜悄悄一片,而夜晚工作區又變得像鬼城一般死寂。
卡爾索普對現代主義的城市規劃評價道:問題不在于我們的郊區和城市缺乏設計,而在于他們的設計原則和實施存在錯誤。他們是根據現代主義原則設計的,且由專家實施。現代主義的專業化、標準化和批量生產原則模仿了工業生產方式,對我們的鄰里和區域產生了極其惡劣的影響。在鄰里規模中,專業化意味著每種土地利用模式——居住、零售、商業或公用——都是隔離的,由專家開發,他們只關注特殊的地帶,而對整體不負責任。區域專業化意味著區域內每個地區扮演獨立的角色,郊區是中產階級和新企業的場所,中心城市是窮人和夕陽產業的場所,農村是自然和農業場所。[10](P44)埃米莉·塔倫(Emily Talen)對此也有深刻的評論,她指出,功能城市的分離原則也損害了社會異質性,導致了郊區單一文化、單一階級的住宅隔離。居民存在著職業方面的隔離,居民的職業決定了其住宅類型和地點。對于國際現代建筑協會而言,城市文脈、建筑之間的空間、居民對建筑環境的感受等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效率、速度、理性化的分離。[11](P59)
喬斯·盧斯·塞特(Jose Luis Sert)于1944年出版了《我們的城市能否幸存?》(Can Our Cities Survive?)一書,該書反映了國際現代建筑協會的現代主義主張,對美國聯邦機構“國土資源規劃局”(the National Resources Planning Board)和“聯邦住宅管理局”(FHA)產生了重大影響,甚至一些大學,比如哈佛大學的設計學院還將其作為課本使用,現代主義城市規劃理論對美國城市規劃的影響可見一斑。20世紀50年代現代城市主義達到高潮,從而對美國城市和郊區發展產生了極大的消極影響。
三、美國本土城市規劃的理論與實踐的影響
美國大都市區的空間特征及其危害絕不僅僅是由于歐洲城市規劃理論與實踐影響的結果,事實上,美國的城市規劃理論家和規劃師比任何一個國家的同行更加積極地倡導城市的分散化發展和低密度開發,美國本土的城市規劃理論與實踐發揮了更大的影響。
(一)關于分散化發展的理論與實踐
早在19世紀后期,美國景觀規劃師弗雷德里克·勞·奧姆斯特德(Frederick Law Olmsted)就已經倡導將城市與鄉村結合起來,以創造理想的人居環境。奧姆斯特德寫道,郊區“并不犧牲城市的便利,而是它們和鄉村生活的特殊魅力與巨大好處的結合”[12](P128)。他相信,規劃完美的郊區是“最具有魅力、最優雅和最健康的家庭生活方式,是人類已經達到的藝術文明的最好的運用”[13](P81)。他還斷言:“沒有偉大的郊區,任何偉大的城鎮都不能長期永存。”[14](P204)
奧姆斯特德對美國郊區發展的推動作用不僅表現在理論方面,更表現在他的郊區設計工作中。1868年,奧姆斯特德和卡爾弗特·沃克斯(Calvert Vaux)在芝加哥以西9英里處設計規劃了一個郊區社區,即里弗賽德(Riverside)。里弗賽德占地1600英畝,在設計中,奧姆斯特德規定每戶住宅退紅至少為30英尺,這種大退紅是郊區低密度蔓延式發展的主要特征之一。奧姆斯特德非常重視“社區生活”,在1600英畝的面積中竟有700英畝作為公共生活空間。里弗賽德的設計美麗優雅,具有濃郁的鄉村特色,美國城市學家羅伯特·菲什曼(Robert Fishman)評價說:“如果有一個唯一的體現了中產階級烏托邦理想的(郊區)設計方案的話,那就是奧姆斯特德的里弗賽德。”[12](P129-131)事實上,當人們倡導城市與鄉村結合,人工環境與自然環境結合,也就是將自然引入人居環境之中時,人類同時也將人居環境更遠地推向自然環境,因為這種自然環境與人工環境結合的社區占據的地域面積更大,對自然領域的侵襲更遠,對生態環境的侵害更嚴重,更不必說土地資源和財政資源的浪費,以及低密度蔓延產生的交通負擔問題等。奧姆斯特德和沃克斯共設計和規劃了16個郊區社區,奧姆斯特德的郊區規劃理論與實踐對20世紀美國郊區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進入20世紀以后,倡導美國城市低密度發展的主要規劃理論家之一是弗蘭克·勞埃德·賴特(Frank Lloyd Wright)。1932年他發表了《正在消失中的城市》(The Disappearing City),1935年又發表了《廣畝城市:一個新的社區規劃》(Broadacre City:A New Community Plan)。賴特像其前輩奧姆斯特德一樣,主張將城市與鄉村結合起來,人工環境與自然環境結合起來。他認為,隨著交通通信技術的發展,尤其是汽車的普及,人們完全可以回歸自然,回到肥沃廣袤的土地上去,所以他主張居民家庭要高度分散,每個家庭的宅院至少有一英畝。他將這種橫向蔓延的城市稱為“廣畝城市”(Broadacre City)。[15](P25)
另一位倡導分散化發展的規劃理論家是美籍芬蘭建筑師伊利爾·沙里寧,他提出了著名的有機疏散理論(Organic Decentralization)。1943年沙里寧出版了《城市:它的發展、衰敗與未來》(The City:Its Growth,Its Decay,Its Future)一書。他與奧姆斯特德、霍華德和賴特一樣,認為要解決城市發展過度集中而產生的問題,就應該把城市功能有機地疏散到廣闊的地域之內,將城市的機遇與鄉村的自然環境結合起來。沙里寧寫道:“當我們談到分散,把它作為整頓畸形發展城市的手段時,我們的意思是指‘有機的分散’。”“分散的目標,并不是把居民和他們的活動,散布到互不相關的極限狀態。分散的目標,是要把大城市目前的那一整塊擁擠的區域,散布成為若干集中單元,例如郊區中心、衛星城鎮,以及社區單元等;此外,還要把這些單元,組織成為‘在活動上相互關聯的有功能的集中點’。”“所謂‘相互有關的活動’,應當在很大程度上意味著人們居住地點與日常工作地點之間的彼此良好的聯系。這種良好的聯系,能使人們的生活更有效率和更加方便。它消除了每天上下班時的來回奔波,這種狀況是目前城市中令人反常地緊張不安的主要因素。”[16](P126-128)
(二)關于分區制的理論與實踐
雖然柯布西耶與國際現代建筑協會的現代主義城市規劃主張實行功能分區制,并對歐洲和美國的城市規劃產生了巨大影響,但事實上,美國是分區制(zoning)的故鄉,美國本土的分區制傳統對美國郊區的蔓延和功能隔離產生了更大的影響。
早期的美國城市沒有實行分區制,居民住宅、商業機構、工廠、飼養場、屠宰場等混合分布,對居民區的生活和健康造成了極大的危害,并且降低了某些地產的價值,因此,美國私人機構和市政部門意識到應該對城市的功能分布進行干預,將不能相融的城市功能分開布局,從而保護居民區的健康、安全、道德秩序和地產價值。
1867年,加州舊金山市制定了美國歷史上第一個土地利用分區法令,對該市的屠宰場和肉類加工廠的位置進行限制。然而,這種規范土地利用以保護居民住宅區的分區制法令,卻往往被某些市政機構用來達到排斥少數族裔的手段。19世紀后期舊金山通過的一系列法令就是如此。這種法令認為,華人開辦的洗衣店是一種“公害”,對公共安全是一種威脅,禁止該市大部分城區開辦洗衣店,只有華人社區才允許開辦洗衣店,這樣就把華人排斥在某些城區之外。[17](P100) 19世紀末20世紀初,越來越多的地方政府制定了分區制法令,對各類企業的分布和建筑物的高度進行規范。1916年,紐約市制定了美國第一個綜合性的分區制法令。該法令不僅對某些區域的建筑物的高度加以限制,而且還將居民區、商業區、工業區分開。分區規劃制度的倡導者認為,該制度可以減少財產價值的波動,從而保護財產所有者的利益,而且還可以將居民區與污染嚴重的工業分離,有利于居民的健康。[18](P37)
然而,紐約市的分區制法令存在著嚴重的問題,這些問題為后來的分區規劃留下了惡劣的先例。第一,紐約市分區規劃法令的制定并非出自城市規劃師之手,而是出自律師之手,這樣,其法律依據不是市政機構對城市發展進行規范的固有權力,而是基于警察權,即對居民健康、安全、財產價值等的保護。這種權力只能用來對私有土地利用進行規范,而不能對公有土地進行規范,更缺乏一個總覽全局的發展規劃(growth plan)來指導未來發展。第二,強調對高級別土地利用模式的保護,在紐約市,這體現在“累進分區制”(cumulative zoning)中,居住用地屬于開發的最高類型,而其中獨戶住宅屬于最高級別。其次是商業用地,最后是工業用地。由于強調對高檔住宅的保護,分區制成為抵制低檔住宅、下層居民和工商業就業進入的堅固堡壘,從而造成了嚴重的土地利用模式和社會人口的隔離。[17](P106)
聯邦政府和法院也為分區制法令的制定發揮了積極的影響。1924年,美國商業部制定了《州分區規劃標準授權法》,規定各州有權通過法律,授權自治市政府制定分區規劃法令。也就是說,地方政府制定分區制法令的權力來自州政府的授權。1928年商業部又公布了《標準城市規劃授權法》,規定由州政府授予城市以制定城市規劃的權力,城市規劃委員會要對分區制度作出規定,對建筑物的高度、面積、位置和使用等進行控制。1926年最高法院在“歐幾里得村訴安布勒地產公司”(Village of Euclid v. Ambler Realty Company)一案中宣布分區制符合美國憲法,地方政府有權通過分區制行使警察權,管理私人財產,控制居民區和保護公共健康、道德和一般性的福利。[18](P37)
早期的分區制還比較簡單,僅僅將不能相融的土地利用模式進行劃分,比如將商業、工業、住宅以及農業用地模式分開。但是隨著分區制的不斷發展,功能分區越來越復雜,不僅將住宅區、商業區和工業區分離開來,而且相同的功能區也分為很多級別,商業區分為鄰里商業區、公路商業區、中央商務區、購物中心等;住宅區又分為獨戶住宅、兩戶住宅、多戶住宅和公寓住宅等方面的住宅區,而獨戶住宅區又分為大地塊的獨戶住宅區和小地塊的獨戶住宅區,僅住宅區的類別就可多達5~10個;而工業用地又可分為輕工業、重工業和不受限制的工業用地。一個小城鎮或鄉村縣可能有5~10個功能區域,而一個典型的城市分區制法令可能有20或30個功能區域。[19](P28)
分區制確實有一定的好處,比如有利于健康、安全、道德、福利、保護住宅區、保護財產價值等。但分區制使美國城市的功能要素嚴格隔離開來,特別是在郊區廣闊的空間里,形成了功能單一、互不聯系的住宅區、辦公園區、工業園區、購物帶等,這種分布使郊區缺乏一種統一完整的社區感或整體感。分區制使人們的生活要素超過了步行的范圍,駕車出行成為唯一的手段,人們也不能在一次出行中完成多種目的,人們不得不駕車奔波于不同的功能區之間,從而導致了交通流量的增加,導致交通擁堵和環境污染。分區制違背了經濟規律,浪費了基礎投資和資源能源。克里格指出:“我們的規劃工具——分區規劃法令——規定了分割的、分散的郊區發展,而分區規劃法令實際上使我們不可能把城鎮的那些優良品質綜合起來。”[7](P44) 另外,分區制還導致了居民階層和種族方面的隔離。分區制保護的首先是大型獨戶住宅區,也就是把白人主體民族和中上階層的利益放在首位,而將社會下層和少數族裔排除在外。某個評論家曾寫道:“分區制度的基本目標就是將他者限制在他者所屬的地方——將他者排除在外。如果他者已經進入的話,那么它的目標就是將他者限制在有限的地區內。他者的確定身份在全國各地稍有變化。黑人、拉丁美洲人和窮人符合他者的條件。在很多地方,天主教徒、猶太人和東方人也是他者的目標。老年人也符合他者的條件,如果他們是公共住宅的居民的話。”[4](P62) 因此,分區制是美國城市病的主要誘因之一。
(三)美國街區和街道分布模式與道路類型
在美國的郊區規劃中,街區和街道布局的不合理是導致城市問題的一個重要因素。美國郊區街區和街道模式的主要特點是大型街區、盡端路和曲折蜿蜒的街道布局、等級制街道布局等,這種街區和街道布局非常不利于人們步行,加重人們對汽車的依賴。同時,這種布局模式也不利于人們的社會交往,導致了居民社區感或共同體感的喪失。
前文提到,在英國田園城市運動的影響之下,美國人也實施了自己的田園城市項目,但由于國情不同,美國人并沒有照搬英國的田園城市模式,而是有自己的獨創之處。美國規劃師克拉倫斯·佩里(Clarence Perry)于20世紀20年代在參與編制紐約區域規劃之時,提出了“鄰里單元”(neighborhood unit)的思想,并且在雷德朋付諸實施。雷德朋占地1300英畝,包括三個鄰里。每個鄰里以學校為中心,由“超級街區”(superblock)所組成,每個超級街區面積為30~50英畝,四面由街道環繞,沿街道建立住宅,而住宅面向街區中心的公園而非面向街道。[6](P168-169) 這種超級街區的布局模式取代了傳統的各家各戶的院落和后巷(或譯為甬道)的布局模式。另外,雷德朋是為汽車設計的而不是以人為尺度,街道實行分級制,從主要道路通向局部性支路,最后通向按照“盡端路原則”設計的、服務于一小組住宅的局部性道路,這種布局模式被稱為“雷德朋布局形式”。[5](P41) 這種布局模式打破了傳統的網格狀的街道布局。雷德朋的街區和街道布局模式產生了一系列問題:其一,超大街區延長了圍繞該街區的每條街道的長度,從而使路口減少,從一條街道上的某地到另一條街道上的某地的步行距離延長,增加了步行者的困難,導致人們更加依賴汽車,從而增加汽車流量。其二,由于住宅面向中心公園而背對街道,使街道顯得枯燥乏味,死氣沉沉,行人稀少,扼殺了街道公共生活,也使街道失去了安全感,為犯罪活動提供了契機。其三,道路分級制原則使汽車出入路徑的選擇性受到限制,汽車必須首先從鄰里街道進入次級街道,再進入街區外的主干公路,這就使車流高度匯集于主干公路,導致嚴重的交通擁堵。而傳統的網格狀街道布局可以有很多行車路線,路線選擇性強,車流可以較為均勻地分布于四通八達的道路網上,而不是集中于主干公路,導致交通擁堵的可能性小得多。其四,盡端路的設計原則雖然強調家庭的隱私性,杜絕過路車輛,保護兒童安全,減少噪音、空氣污染等。但是,這種布局卻影響了人們的社會交往。相鄰胡同(盡端路)的兩個鄰居也許近在咫尺,但他們要交往,就必須先從一個胡同走出來,進入社區的主要街道,然后才能進入另一個胡同,從而增加了步行的困難,因此,人們的交往受到限制,從而使人們的社區感受到損害。
美國郊區就業中心的設計模式同樣不利于步行和公共交通。許多郊區地方政府的分區制法令規定,開發商必須提供充足的停車場地,以免其就業人員將汽車停靠在附近的街道旁。但過多的停車場地一方面導致了就業中心過于空曠,造成土地浪費,破壞環境,而且還不利于人們步行,從而誘發了人們開車的欲望。
美國郊區社區中的道路系統很不完整,一般沒有人行道和自行車道,行人和自行車與疾馳的汽車共享車道,這對于前者來說是非常危險的。在羅伯特·塞維羅調查的郊區就業中心內,只有1/4擁有自行車道,而且它們并不是用來通勤,而是用來休閑娛樂的。而人行道更是斷斷續續,不成體系,而且往往被各個地產邊界所截斷,也沒有過街天橋和地下通道,穿越馬路十分危險。[20](P60)
由此可見,美國郊區的街區和街道布局不合理,道路體系不完善,比如街道和公路分級制、超大街區wpBxmKt7B8s3lHHFGlyWTA==、盡端路原則、彎曲的街道、人行步道和自行車道的缺失等,這種街區和街道布局對步行出行和騎自行車出行十分不利,從而推動人們開車出行,造成交通擁堵。另外,這種布局模式還不利于人們的社會交往,尤其不利于老人和兒童的交往,造成老年人生活不便,兒童、婦女孤獨寂寞,乃至鄰里關系淡漠,社區感的喪失。
總之,歐美城市規劃理論與方法對美國郊區的空間結構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霍華德田園城市理論的初衷本來是疏導大城市人口,建立自給自足的小城鎮和城鎮群,即社會城市,從而防止大城市的空間蔓延,并改變資本主義社會的某些不平等現象。但這種田園城市思想中包含了分散化的基因,人們有選擇地截取了這種分散化的基因,卻剔除了其社會改革的精髓,因而在田園城市思想還沒有越出英國的國門之前就已經嬗變為“花園郊區”思想,而這種思想在美國更是大行其道,成為20世紀美國郊區發展的主流思想,從而導致了美國郊區的主要空間特征之一,即低密度蔓延。當然,美國本土的低密度開發思想同樣難辭其咎。另外,美國郊區空間結構的另一主要特征就是土地利用模式的分離,這種特征的形成受到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以來美國本土的規劃思想即分區制思想影響,而以勒·柯布西耶為代表的歐洲現代主義規劃理論傳入以后,兩者疊加起來更是獲得了難以抵制的聲勢和影響力。美國郊區空間結構的第三大特征就是其街區和街道布局的不合理,比如大型街區、盡端路和曲折蜿蜒的街道布局、等級制街道布局等,這種道路模型,既受到了歐洲現代主義城市規劃理論的影響,更有美國城市規劃界的獨創。美國郊區的這三大空間結構特征對美國大都市區的經濟發展、社會生活和生態環境產生了極大的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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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王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