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20世紀的大部分時間,人類的信息傳播主要依賴新聞媒體,職業傳播者掌握著新聞生產的權利,傳播者總是按照商業和政治的標準對信息進行把關。20世紀后期出現的網絡技術,逐漸侵蝕、改造新聞的生產和消費模式,人類的信息傳播進入公眾自己生產內容的時代。首先,信息傳播的渠道快速裂變,媒體的生產流程更加細化;其次,傳者和受眾的位置模糊,公眾可以直接參與內容的生產;再次,多媒體融合的趨勢不斷加強,新聞進入全景化生產的時代;最后,商業價值成為新聞生產的主導,公眾的信息消費更加突出了個性化。
【關鍵詞】網絡;新聞生產;模式;變革
人類自古渴望超越時空實現信息和思想的直接交流,然而,人類的信息傳播長期鑲嵌在生產和生活的活動中,沒有獨立成專門的職業。13世紀歐洲的新航線開通和文藝復興運動,提升了信息傳播的經濟和文化意義,信息傳播開始進入國際化發展階段。15到16世紀,歐洲信息傳播網絡編織得越來越密,商業中心城市紛紛出現手抄報紙,職業化的新聞傳播者登上了歷史舞臺。經歷過印刷術的流行、政黨報紙的興起和大眾化媒體的繁榮,新聞事業逐漸形成了自身的生產規律。進入20世紀,人類的信息傳播主要依賴新聞媒體,職業傳播者掌握著新聞生產的權利,傳播者總是按照商業和政治的標準對信息把關。20世紀后期出現的網絡技術,逐漸侵蝕、改造新聞生產和消費模式,人類信息傳播進入了公眾自己生產內容的時代。
信息傳播渠道快速裂變,媒體的生產流程更加細化
在媒介發展史上,報紙、廣播、電視是以“獨立”的姿態先后登場的,因此人們習慣地將它們稱為第一、第二和第三媒體。上個世紀80年代后期,網絡開始顯示出它的媒體功能,進入90年代后網絡的威力勢不可擋。1998年5月,聯合國新聞委員會將網絡定義為第四媒體。2003年中國發生非典,在非典早期傳統主流媒體中的信息不暢,手機和電話成為非典信息傳播的重要渠道。鑒于手機在非典中扮演的重要角色,當年國內學者爭相將手機當成第五媒體來研究。不過很快業界、學界就發現,不能簡單地將互聯網、手機看成第四、第五媒體,現代網絡(包括固定網絡、移動網絡)不是單一的媒體,而是一種先進的技術平臺,在這個技術平臺上寄生著更多的已開發或待開發的媒體群。報紙、廣播、電視的先后誕生,主要體現了傳媒市場結構和信息傳播結構的分化,然而網絡的出現卻正在改變人類活動的方式,人類的交流、互動正在脫離人體外化到媒介之中。在現代傳媒技術平臺上,人類交流時可以接觸而不觸摸,“我們的面孔、行動、聲音、思想和互動,已經全部遷移到媒介之中”[1]。先進的技術平臺、躁動的市場力量和人類的創新潛能,三股力量整合推動了傳播渠道的快速裂變,新的技術平臺上生長出眾多的“新媒體”(如表1)。這些新媒體各有自己的編輯模式、經營模式和贏利模式,不能簡單地將它們稱為第四或第五媒體。
表1:網絡技術環境下傳播渠道的裂變
這里需要特別指出的是,以手機為代表的移動媒體,將是未來媒體發展的重要方向,它將帶來媒介市場的大洗牌。手機是現代人的又一個“身份證”,幾乎所有人都會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使用同一號碼,因此手機傳播的指向性和到達率很高;手機具有便攜性、個性化和參與性的特征,是現代公眾最私人化的媒介工具;第三代(3G)手機更加智能化,能夠實現語音通信和多媒體通信的結合,用戶可以通過它瀏覽圖像、網頁,聽音樂,可以召開電話會議、組建個人社區等等。微博是基于一定用戶關系之上的獲取、傳播和分享信息的平臺,用戶可以通過Web、Wap等各種客戶端組建個人社區,用140個以內的文字編輯、更新信息,實現在個人社區內的信息的即時分享。美國的twitter是世界上最早提供微博服務的網站,截至2010年1月它的全球注冊用戶達到了7500萬。2009年8月新浪網在國內首先提供微博服務,此后微博在中國發展迅猛,手機微博將眾多用戶的零散時間收集起來,成為當前中國社會獲取大量原始新聞素材的重要渠道。現代傳媒技術促進了傳播渠道的裂變,信息來源的拓寬使信息不再是稀缺產品,信息的海量堆積更讓傳播進入了相對過剩的時代。在渠道過剩的時代,一般性地傳播信息失去了意義,媒體需要將整個市場劃分為若干個目標市場,每個目標市場都有一個需要相似的受眾群體。根據不同目標市場的特點,媒體再對信息生產流程細化,為不同的消費者定制風格不同的產品,甚至允許消費者按照自己的口味組合或分裝信息。
傳者和受眾的位置模糊,公眾可以直接參與內容生產
在傳統媒體環境下,傳受雙方的地位是清晰的、不平等的,傳者掌握著信息的采集權、制作權和發布權,他們始終處于權威的位置,受眾則只能處在被動的接受地位。20世紀30年代,大眾傳媒快速普及和發展,當時人們普遍認為傳媒具有不可抵擋的強大力量。受本能心理學和一戰宣傳戰的影響,很多人簡單地將受眾當成靶子,媒體的傳播內容則是子彈,信息傳播就像子彈擊中軀體、藥劑注入肌肉一樣,能夠立即產生直接的反應。傳播學經驗主義研究始終將傳播者放在主動地位,拉斯韋爾提出的傳播學5W模式,其中暗含的前提就是傳播者對受眾的控制。從20世紀40年代開始,拉扎斯菲爾德的選舉研究、霍夫蘭等人的說服研究、羅杰斯(Rogers)的創新擴散理論等,都否定了無條件的強效果理論,不再把受眾當成簡單的靶子,而是帶有既有觀點的、能動的群體。1950年左右維納(Wiener)在創建控制論的時候,提出了反饋的概念,很快傳媒人從中得到啟發,提出了新聞傳播中傳者和受眾互動的意義。20世紀80年代羅杰斯和他的同事把互動性看成新媒體的一項主要性能。1997年福廷(Fortin)在總結了20多位研究者的觀點后指出:“互動性意味著從傳統媒介中普遍存在的單向傳播向傳者與受眾(可以是人,也可以是機器)可互換角色的傳播方式的轉變。在互動傳播中,終端用戶對信息、娛樂或服務的獲取方式、時間安排和先后順序有著高度的控制權。”[2]然而,傳統媒體的反饋不是直接的互動,它常常需要通過另一種渠道進行。無論研究者怎么提高受眾的地位,受眾都無法直接使用媒體,傳者依然掌握著媒體的話語權,公眾的聲音、觀點只有得到傳播者的認同才能進入傳播渠道。
網絡沒有中心結點,它消解了中央控制技術,使人類傳播由線性模式進化到鏈式模式。網絡是一種互動、對話的平臺,聯網的電腦或手機既是接收端也是發射端,網絡傳播突出了以“人”為核心的要素。在網絡環境下,傳統意義上的受眾正在向制作者和消費者轉變,傳者和受眾在信息接收和發布上的權利差距在縮小。“在某一傳播過程中成為傳播者的網絡用戶,在另一傳播過程中就可能是受眾;在某一傳播過程中的消費者,則可能在另一個傳播過程中是信息的生產者和創造者。”[3]傳統媒體是職業人群從事的職業活動,受眾的憲法性權利只能通過傳者間接地實現。在網絡環境下,公眾以觀眾、讀者、消費者、社會運動者、游客、粉絲、博客等各種身份,直接參與傳播內容的生產、制作和傳播,直接通過虛擬空間實現憲法規定的知情權、表達權和監督權。手機讓人類進入“人人都有麥克風”的時代,公民記者在新聞傳播中的力量日趨強大。今天散落在全球各地的公民記者,掌握著大量的新聞原始材料,網站只要搭建好信息互動的技術平臺,公眾就能夠得到很多媒體無法采訪到的新聞。在“7·23”動車事故中,微博記錄了很多珍貴的信息,群體采集的圖像、視頻和文字,為社會還原撞車真相提供了有力的證據。在2011年發生的微博打拐、郭美美事件、動車事故等一系列事件中,公眾通過微博參與新聞生產的趨勢不斷加強,并且公眾新聞生產的模式、技巧不斷得到提升。新聞生產的非專業化對職業新聞傳播、傳統新聞價值提出巨大的挑戰,那種居高臨下的新聞內容將逐步被邊緣化。當然,網絡也充分挖掘出媒體的反饋潛能,當前幾乎每一種大眾傳媒都想盡辦法與受眾溝通,使反饋渠道變得更加暢通。
多媒體融合的趨勢不斷加強,新聞進入全景化生產的時代
傳統新聞生產是職業化的生產活動,傳播者控制著生產流水線,他們對新聞素材進行選擇、加工,最后制作成新聞產品傳遞給消費者。傳統媒體的合作是有限的、脆弱的,更多媒體僅僅盯住自己的目標受眾,媒體之間要么是孤立的存在,要么是單純的競爭關系。然而,網絡的出現徹底打亂了媒體格局,媒體間的邊界變得模糊、不確定,媒體融合成為大勢所趨。“由于處在的大鏈條崩潰,‘人’突然發現,許多有分別的東西本來就具有前所未有的相互滲透性。”[4] 在媒介融合時代,單個媒體機構難以建立完整的內容生產架構,傳統新聞生產模式出現了革命性變革,單個的、孤立的新聞生產正在被集體的、社會性的生產所取代。首先,傳者和受眾的身份限制被打破,生產和消費完全融為一體,如在郭美美事件中,公眾圍觀既是消費過程,也是生產過程。其次,新聞生產超越了純粹的客觀性,很多新聞事件是在群體參與下建構的。新聞不再是一種聲音、一種視角,公眾為了表達觀點義務付出、不停工作。再次,新聞產品實現了多符號整合、多媒體呈現和內容的超鏈接,新聞的廣度和深度得到了極大延伸,任何媒體再難居高臨下、發號施令。由于時空限制被打破,內容生產權利被分解,公眾可以隨時隨地向媒體平臺修正、添加信息,新聞生產進入了全景化、全天候的狀態。多媒體融合強化了信息的整合和加工能力,“所有的人類傳播方式都可以用來報道一則最引人注意的、互動的、實時的、可能滿足受眾個性化需求的新聞”[5]。
在媒介融合的大背景下,國內外媒體紛紛放棄單媒體的發展戰略。那些技術提供商利用技術優勢,加快了對傳播內容和傳播渠道的集成。蘋果公司推出的iCloud云服務,可以實現互聯網與蘋果設備的無縫對接。蘋果超級服務器可以給每個用戶提供一個虛擬的PC,這種個人PC類似于電子郵件,但功能更加強大。蘋果服務器可以將PC中的內容,推送到用戶所有的蘋果終端設備上。這意味著用戶不用在單一界面上完成信息瀏覽,媒體智能分發功能可以讓用戶在任何方便的時候、用方便的終端獲得自己所需要的內容和服務。當然,“多媒體化是各種傳統的單媒體的內容匯聚到一個平臺后的自然結果,是對單媒體業務的繼承與革新。多媒體內容是對單媒體技術與資源的一種重組,更是一種創造性的結合”[6]。新媒體與傳統媒體不是你死我活的關系,其實媒介融合的基礎恰恰是媒介細分。“融合只是一個手段而不是目的,合是為了更好的分,通過融合達到更高層次的多樣化,這才是媒介融合的終極目標。”[7]媒介融合需要傳統媒體更加細化,通過職業化的生產和社會化的生產,為融合生產出更多的內容。
商業價值成為新聞生產的主導,公眾的信息消費更加突出個性化
物質生產和精神生產是人類兩大生產類型。在中世紀,“社會不是被解釋為經濟利益的表現,而是由一種相互履行義務的制度聯結在一起的”。“只要各個階級履行其職能并享受與之相應的權利,便能達到社會幸福。”[7]文藝復興之后,資本主義在西方世界快速發展,階級利益很快沖破了中世紀的道德權威主導了社會物質生產,人類的精神生產隨之也進入了市場化階段。傳媒曾經被認為是公共領域的重要組成部分,不能被商業主義喧囂所動,然而,隨著人類市場化步伐的不斷加快,傳媒最終還是陷入了商業化、資本化的陷阱。“文化成為商品是市場經濟發展的必然產物,不論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市場都有一種強大的改造社會的力量。”[8]今天的傳媒固然被商業原則所主導,但市場利益的誘惑并非一無是處,它使媒體在內容生產、傳播路線和經營思路等方面,都獲得了巨大的創新。
網絡是在高度市場化的環境中成長的,它的每一點進步都和資本息息相關。早在網民還是被動消費者的時候,尼葛洛龐帝(Nicholas Negroponte)就曾預言“我的日報”的產生。傳統媒體是在群體環境下使用的,傳播內容側重于公共性和大眾性;網絡傳播多在“私人空間”內進行,因此,個性化服務成為網絡服務的發展方向。今天,網絡用戶既是消費內容的組織者,也是消費規則的制定者。面對人類信息消費的新模式和新習慣,傳媒巨頭們加緊了媒介的細分和融合。一方面,傳媒集團對內容進行高度細分,通過多樣化的內容制作,滿足消費者不同的個性需求,如致力于衛星電視和高清電視的美國Direc TV,目前能夠提供285個電視頻道和130個高清頻道;另一方面,傳媒集團通過媒介融合,搶占網絡陣地,不斷提高內容資源的利用率,發揮傳媒集團的規模效益。現代傳媒賦予了公眾較大的選擇權,增強了消費的主動性,也提高了傳播內容的商業價值。
[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新形勢下的輿論引導新格局研究”(07CXW001)、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點項目“社會輿論引導與政府行政能力建設研究”(項目編號為2012ZDIXM035)的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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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約翰·V·帕夫利克.新聞業與新媒介[M].張軍芳,譯.北京:新華出版社,2005:19.
[6]彭蘭.媒介融合時代的“合”與“分”[EB/OL].北京:愛思想網,2008-12-16[2011-07-30],http://www.aisixiang.com/data/23309.html.
[7](英)R·H·托尼.宗教與資本主義的興起[M].趙月瑟,夏鎮平,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41.
[8]徐宏力.美學與電子文化[M].沈陽:春風文藝出版社,1994:143.
(作者為南京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院長、副教授)
編校:鄭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