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時候,老鴰嶺還有剃頭匠。剃頭匠五十多歲的樣子,一年四季穿著家染的靛藍粗布衣。肩上擔著一個擔子,一頭是放剃頭工具的木器箱,那箱子有點像現在的床頭柜,上面還掛著銀晃晃的小鎖;一頭是一個鐵皮爐子,常年生著火。
剃頭匠進村后,擔子就支在人口密集的大榕樹下。剃頭匠先用洋瓷盆舀了清水放在爐火上燒,然后再打開箱子磨刀。那刀又彎又長,如柳葉眉,經過磨刀石的打磨和水的浸潤,顯得又薄又亮。剃頭的用食指試了試刀鋒,感覺差不多了,就扎起馬步耍把式,愣是把刀舞得風聲四起,銀光飛濺,引得人遍體生寒,但仍湊來觀看,不知不覺就把頭發給剃了。
有個叫老高的剃頭匠,他挑的擔子卻不只是剃頭挑子。他的擔子上除了木箱和鐵皮爐子,還多了個帆布袋,里面裝著針頭線腦肥皂毛巾之類的日用品。
老高年近不惑,是個平頭正臉的高個子。據說年輕的老高當過兵上過戰場受過傷,后來因為跛了腿復員。老高正當壯年,有力氣走街串巷。
老鴰嶺在集鎮四十里開外,山高路陡,還窮得叮當響。生意人大多不肯光顧這個鬼不下蛋的山巔巔,老高卻不嫌棄,每逢月半進山,該理發的理發,該剃頭的剃頭,該賣的東西物美價廉,該收購的山貨給足斤兩,大家伙都夸老高是個好人。
老高晃悠悠的來,晃悠悠的去,賺鼓了錢包,還賺足了鄉情。都說他得感謝二柱,如果不是二柱委托他送柴米油鹽醬醋茶給畫兒,老高豈能發現老鴰嶺這塊風水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