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村長被人捅了,錢也沒了……”本來想打個電話問娘村長到沒到家?娘卻哭哭啼啼傳來這個消息。
娘又說了些啥,阿福腦子一片空白半句也沒聽進去,自己差點搭上命才討回來的錢,咋就被村長弄沒了呢?周圍那種劣質香煙被一張張齜著黃牙的大嘴吐出來的味道,那種有些日子不洗澡而揮發出的汗臭味、腳臭味,甚至是幾個人打牌時肆無忌憚的喧囂和頻頻對別人母親粗魯的“問候”……所有的一切都讓阿福沒了知覺,為什么這種被掏空了五臟六腑的感覺來得如此頻繁?實在招架不住,他像一條死狗,爛泥般癱倒在這個城市某家廉價小旅館內的公用電話旁。
半年前,正月十五剛出頭,阿福就拎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和狗子來到這座寄托他人生所有理想的城市。準備出火車站的時候,連縣城都沒到過幾次的阿福第一次看見那么多的人,黑壓壓的,就像快下雨時候準備搬家的螞蟻,前胸貼后背,手里的蛇皮袋總要被周圍的人撞來撞去,他也學著狗子的樣子把它頂到頭上。
阿福很餓,可他不敢吱聲。倒是狗子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把他拉進馬路邊一家蘭州拉面店。好家伙,最便宜的也要五塊錢一碗。這真把阿福嚇了一跳。在家里種地,趕上好年景的時候,苞谷粒子的收購價也就九毛錢一斤,除去種子、農藥、化肥、扒玉米、拉粒子亂七八糟的花銷和人工,一畝地千把斤苞谷也就賺個百十塊,這一碗面咋就能頂上五十斤苞谷?
雖然臉上裝得平靜,可阿福腦子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