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詩人
耳光從右邊扇到左邊
從童年扇到成年
扇到另一個男人家里——
扇她耳光的父親后來死了
他死了,他的女兒也沒有停止寫詩。
另一個男人,在她生日那天,
當(dāng)著親友的面掀翻了桌子:
寫,寫,寫!寫那東西有什么用!
她跟我說起這些事,表情平靜:
“懶得理他,瘋子。”
她說自己是一個罪人:
在我們這個時代,寫詩就是
觸犯美好生活的律法
寫詩,必須接受恥辱
但她表達(dá)淚水,并被淚水表達(dá)
還有一點(diǎn),我需要告訴你們——
她沒讀過幾年書,在鄉(xiāng)間割草放牛長大
到了城市,當(dāng)保姆,端盤子,洗被單
從來沒有像一個詩人那樣生活過
從來都像一個詩人那樣看著生活:
她的眼睛像淚水的河流
她兇悍,她的詩歌扇著很多人的耳光
“我不是你。”她說,
你沒有經(jīng)過我的生活,你
不知道詩歌走過怎樣的路,你
不知道女人脆弱的堅(jiān)強(qiáng),堅(jiān)強(qiáng)的脆弱,
不知道溫柔的憤怒,憤怒的溫柔
不知道她的身體在撕裂和縫合中
隱藏的星辰
她活著,是一個錯誤
她在這兒,卻在那兒
她寫,被刪除
被刪除,她寫
沒有一個人對她說她是詩人
沒有一首詩不是她自己的座騎
她飛馳
風(fēng)的耳光掠過
詩歌的原野
雪落下的地方
雪落下的地方
是能夠照看她的地方
有人為她
系好白圍巾的地方
寒冷,遼闊,麻雀在叫
比她的白圍巾更顯眼的母親的頭發(fā)
是故鄉(xiāng)的終點(diǎn)
她落下來,落下來,落在
小河上,橋欄上
落在舊的新的墳頭
落在一臺早就廢棄的石磨上
落在舊的新的窗欞上
她落在
一個放學(xu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