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單一的顏色,準確而醒目地昭示對這塊陸地的統治權。它無視人間的斑斕,漫不經心地裸露生命原始的骨架。這是畫板上第一抹色澤,考驗著每一個畫師的智商。萬色之王,調不出來的顏料,象征著純潔無瑕的白色,在天地間肆無忌憚地跳耀——相似的重復,便使色塊與色塊之間超出了和的疊加,質變為乘方的運算。圣潔的婚紗搖身一變,鋪上死者冰冷灰暗的臉頰。荒無人煙的地球極點,神身披無色鎧甲,品嘗獨居的浪漫滋味。
II
記憶中,極地始終保留著那份隱晦難解的神秘,不易觸及,因而讓我渴慕的眼神日日生輝。溫暖濕潤的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分布廣泛,我出生與成長的城市,和極地相差十萬八千里。迥異的環境,它使我對世界盡頭的熱愛與向往,帶上了些許葉公好龍的色彩——“你在那里會被凍死的”,媽媽最愛這么教訓我。可我不怕。冷,可以穿衣服,而死,是什么東西?無視她一本正經的臉上隱約流露出的笑意,我依然執著地在蔚藍色的星球上心醉于皚皚白雪筑就的宏偉宮殿。
美術課上,老師布置作業,當堂畫一幅想象中的美麗家園。隨后她便走出了教室,留給我們創作的自由空間。整節課,同學們手忙腳亂地拿出蠟筆、彩色筆、油畫棒任意搭配,試圖把腦海中繽紛的畫面毫無保留地具象呈現。偶爾引頸看一下他們狼狽的模樣,顏料弄臟了他們的衣服,也沾染了他們稚嫩而著力的手指,我轉過頭對著手里的圖喜不自禁:沒有什么能比它更美麗了,它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