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走出大山出門遠行是在十六歲。比著名作家余華還早了兩年。余華十八歲出門遠行是虛構的小說,而我十六歲出門遠行是真實的人生經歷。其實也不過是到鄰縣去,直線距離并不算遠。只是去時繞了一個U型的大彎子,才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遠行了。
那是我高中畢業后父親帶我到盧氏去找工作。我兒時剛走進校門就開始了“文化大革命”,把小學精簡成了五年,加上初中兩年,高中兩年。所以我們七歲入學,十六歲就高中畢業了。父親大約在我畢業前給他的親朋好友發了信函,希望他們能給我提供工作機會。本來只不過是投石問路,不想,還真有了回響。
那是1974年,離恢復高考還在遙遠的三年之前。所以高中畢業要么回鄉務農——被我們年青人戲謔為“修理地球”,要么自謀工作——當一名工人或老師。干部自然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前者自然而然,只要不怕出力受累,日曬雨淋,修理地球大軍多多益善。不僅生產隊熱烈歡迎又多了一個勞力,具有博大胸懷的地球也從不會拒絕這些為它修面整須的人們。但要想成為后者就不那么容易了。那要憑“根子"——也就是自己的父母親或吃勁兒親戚是“在朝”的人。事實上不僅現在,那時在社會上就已流行了“學習好不如老子好”的說法。說老實話,哪個做兒子的不想有個好老子啊?可有沒有好老子不是兒子自己能決定的,那是在冥冥之中,要憑自己的“運氣”——是那個被西方稱為上帝而我們叫作老天爺的說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