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傍晚,我賣完白菜,挑著籮筐正打算往回走,忽然看到王文章從遠處走來。我趕緊過去和他打招呼,問他不在城里讀書,怎么跑回來了?王文章笑了笑,說畢業了,分配到中學當老師。王文章輕輕扶了一下眼鏡,問我在這里干啥?我低著頭看籮筐,里面有兩片枯黃的菜葉,我訕訕地說,你的腦瓜子靈活,讀書也用功,我沒有本事,只能賣菜。王文章說,賣菜好,輕閑自在,以后我退休了,也要回老家種菜。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種菜很辛苦,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幾塊錢,他怎么還想著退休后回家種菜呢?
我拉著王文章的手,打算請他去餐館喝幾杯酒,慶祝他當老師。他死活不去,他說,哪天有時間再說,現在還有事情。我看到他眉頭緊皺著,曉得他有點不高興,于是松了他的手,說幾年沒見了,本來想和你好好喝幾杯,沒想到你偏偏有事。
天空陰沉沉的,看得出正在醞釀一場大雨。趕場的人漸漸散去,街道上顯得有些冷清。我挑著空蕩蕩的籮筐開始往家走。以前,我和王文章是同學,也是鄰居。那時候,我們每天清晨都要走二十多里去學校上課。就因為這段路程,我把王文章當成最好的朋友,遇到潑煩的事情,總要和他掏心窩子,但他似乎和班上所有的同學一樣,總是有點嫌棄我,看到我就遠遠走開。
我挑著兩筐夜色走在冷清的山路上,鼻子里嗅著泥土和野草的芬香,還有動物糞便和樹葉腐爛的味道。在這個伸手就可以觸摸到夜色的時刻,我甚至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時間從身邊迅速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