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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擁滿了人流的出站廳,瞬間變得空空蕩蕩。空氣中仿佛還殘存著乘客們的吵鬧聲和汗酸味道。房頂的巨大風扇,單調地轉動著。母親站在出站口,孤零零的一個人,拎著一個藍色的尼龍包,顯得那么矮小而孤獨。
會議室里亂哄哄的,桌上散落著各種材料。空調已經壞了一陣子了,半天沒反應,突然打個嗝,噴出一陣冷氣。聒噪、表現欲,這樣的詞語不斷地從他腦中滑過。他討厭這樣的會議,卻又深陷其中,無可奈何。汗液從皮膚上一寸寸地滲透出來,長了手,拉住他的棉質襯衫,不停地撕扯,將皮膚和布料糾纏在一起,黏稠無比。
手機響了,他如同獲救,倉皇地逃離會議室。他站在過道上,過堂風從窗戶縫隙漏進,他打了個戰抖。
是姐姐。
媽要來你那里住幾天。
媽要來?他皺緊了眉頭,媽來我這里做什么?我現在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我沒辦法,守平,你也得替我想想,我真的沒辦法。媽背著我跟你姐夫借了兩萬元錢。你知道,你姐夫他就是個小包工頭,沒多少錢。借去時,媽說用幾天就還他,可幾個月過去了,她提都不提。你姐夫問她要錢,她就說沒有。我問她錢去哪里了,她也不肯說。你姐夫就沖我發火,你知道他那個人說話有多難聽。守平,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你就當幫幫姐姐好了。
他擱下電話,站在過道里,又點了一根香煙。
他能夠設想姐姐現在的難處。如果不是沒有辦法,她是不會打這個電話的。這幾年,媽一直住在她那里,她也從來沒提過什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