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總如萍聚,而時光卻如流水過隙,轉眼間已成東西。可那些懷念卻時時刻刻縈繞在我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像三月的雨,無聲無息,濕地三尺。
每次回到故鄉,走進那含笑容納了我童年所有時光的師院門口,外公花白的發、寵溺的笑臉都會在懸鈴木下的那些光影斑駁中重現在我的眼前。仿佛外公還在那株不知承載了多少春秋的樹蓋下等著我,對我說:“孩子,學戲要用心啊,要一聲唱到觸神處,毛骨悚然六月寒?!?/p>
外公愛戲,尤其對京劇和昆曲情有獨鐘,據說外公年輕的時候是位出名的票友,乾旦,開口鎮山河。那個年代,幾乎所有的旦角都是由男性扮演,所以眉宇斯文、眼神清澈的外公從小就愛上了旦角的唱腔,這幾乎成了他一生唯一鐘愛的愛好。
我是在外公家出生并長大的,所以從小就被外公熏陶著聽戲。據說我一周歲的時候外公為我準備了抓周用的東西,有毛筆、玉佩、紗帽、金鐲子、算盤和外公的那副《蘇三起解》中的金魚枷,小小的我眼都沒眨,一口氣就爬到了金魚枷旁邊,趴在上面不愿意起來。外公哈哈大笑,胡子都飄起來了,爸爸卻不以為意,想必他是希望我抓到其他的物件,有個更好的彩頭吧。
不會說話時便聽戲,京劇成了我的搖籃曲。外公喜歡在早晨練功,等我剛剛會走路的時候,外公就會帶上我到師院的小樹林中開嗓子,外公開嗓子的時候我也跟在旁邊煞有介事地咿咿啊啊,總會引來晨跑的人駐足觀看,這黃發垂髫的祖孫二人成了師院里一道獨特的風景,多少年來,風雨無阻,我也由襁褓里的嬰兒長成了小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