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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駝背五叔在河岸柳樹下,扯大嗓門吆喝起來:“開船啦,開船啦。”
村子騷動了,一大群男女,肩挑大圓篩籃,手執(zhí)鐮刀,朝河邊走來。
駝背五叔已經(jīng)站在河中的大木船上了,操起竹篙,將船頭壓在河沿。我肩挑篩籃,晃晃蕩蕩地往船上跳。駝背五叔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人還沒扁擔高,也想掙工分了?”見我不知所措的樣子,他開心地笑了,“掙工分好哇,曉得幫襯爹娘過日子啦。”
那年我十三歲,讀初中一年級。暑假里,除了做家務(wù)活做暑假作業(yè),就是下河摸魚捉蟹,再不就是上樹逮知了。有一次,我為了雞毛蒜皮的事和小伙伴打了一架。母親說:“你不能再這樣閑著惹是生非了,這幾天生產(chǎn)隊安排去割青,你也去吧,多少能掙點工分。”
割青,也就是割雜草。野蓬頭野芹菜車前子,酸姊姊雞腸棵蒲公英,將它們割了和淤泥拌在一起漚爛,就成了好肥料。這種天然綠肥是水稻的補品,抽穗前是少不了的。所以每年伏天,生產(chǎn)隊都要發(fā)動社員割青。交百斤青草記一個工分,大人小孩一視同仁。當時我們生產(chǎn)隊每個工分5分錢。我心里盤算過了,一個白天,割400斤雜草沒問題,努力一下割500斤也是可能的。這樣割個10天草,掙的錢夠買5本小人書了。
大木船撞擊著河水輕快地行進著。我的注意力集中在河道兩側(cè),偵察兵一樣搜尋田埂荒灘上的“草情”。一旦發(fā)現(xiàn)大片叢生的草地,就情不自禁地嚷嚷:“草,好多草哩。”在船尾搖櫓的駝背五叔笑著說:“家門口的草,留給老頭老太們?nèi)ジ畎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