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把創作重心移向“大自然寫作”,我一直在作這樣的努力:盡可能客觀地描寫真實的動物,讓動物小說的主人公走出人類為之設定的某種角色;更不以人類的道德觀去衡量動物的所作所為。于是引出一個問題:我們應該怎樣對待那些以人類的眼光看去確實犯了“不赦之罪”的家畜和野獸?
“暴雪弒母”是我親眼所見的驚悚場面之一。我如實地記錄下當時的情景,以及那一刻的感受,卻沒能對那個問題作出正面解答,留下的依然是一系列問題:
假如不經過人的“教化”,暴雪會干出那種事嗎?
對動物的成功馴化,在另一種意義上是不是對其天性的扭曲?
小說的任務不是提供答案。而對成長中的少年讀者來說,提出一個發人深思的問題,或許比提供一個現成答案更有意義。
我知道,今天的少年讀者,會以平和的心境平等地看待所有動物。而動物的可愛,并不是看它們能否取悅于人類,恰恰在于它們天性的自然流露——就這一點而言,野生動物遠比家禽家畜要幸運得多!
一
暴雪是我十四五歲當“牛仔”期間結識的一條牧犬。
說“結識”有些夸張。因為這個高傲的家伙壓根兒沒正眼瞧過我——我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徒工,它卻算得上一個元老級的“人物”。五年前,老場長創辦牧場,它母親便隨一批懷孕的良種奶牛遠渡重洋而來。
那會兒,暴雪還在母親的肚子里。
一個月后,暴雪成了新牧場上降生的第一條小牧犬,而且是獨生子。于是小暴雪得到牧工們無微不至的關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