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白襯衫的獨特風景

剛剛過去的這個夏天，白襯衫成了中國最時髦的一道獨特風景。

無論步入哪個官方主辦的會場，還是新聞聯播中的官員鏡頭；無論你參加黨校學習，還是到部委機關去辦事，目之所及幾乎清一色的白襯衫（男性）。長袖的、短袖的，雪白雪白、平平整整，扎在粗細不同的腰桿上，人人一副偉岸挺拔、莊嚴肅穆的樣子，煞是耀眼。

前幾年，白襯衫被百姓稱為中央領導夏季的“標準裝”。如果非西裝領帶的場合，一般都是短長袖白襯衫，公眾也都習慣了。畢竟，于中央領導來講，除了白襯衫之外再穿什么樣顏色款式的上衣，可能都會招致不同的吐槽。于是，一旦有級別不高的干部或普通民眾穿白襯衫時，反而被大家笑話“有啥想法”。

今年迅速發展到普通機關和領導干部間“衣裝一律”，其狀況是意想不到的。夏天到來前，沒聽說中央發過有關的通知，打過任何的招呼，但是在著裝上卻體現出驚人的“不約而同”，看得出領導干部在與中央保持“高度一致”中，首先體現在穿著上。有些重要的會議和場合，只要接到“著便裝”的通知，大家心領神會的就是白襯衫。甚至聽說有些地方還給領導干部發白襯衫，以防止穿得“隨意”。

以服裝特征來反映一個時代，這是很典型的中國特色。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白襯衫、藍長褲是標準裝。筆者記得從讀小學開始，老師就告知每位同學必備一套，在節日、演出等重要場合穿。白襯衫上配上紅領巾，格外神氣。可在那個年代，普通家庭要給孩子準備一套這樣的行頭，并非易事。因而，到了穿白襯衣的場合，就比出了家境的好壞。對困難家庭來講，即便挨家挨戶去借，也不能讓孩子丟人了。

到了“文革”期間，綠色“軍裝”是覆蓋大江南北的流行色，帶有很強的“革命”和“造反”的色彩。隨著紅衛兵行為的極端化，這個顏色在許多人眼中，已經演化為恐怖的符號。到了“工人階級領導一切”的階段，深藍色又成了中國服裝的主調。回看當年的紀錄片，不管男女老少，可以說是“全國上下一片藍”。

中國改革開放是以人們穿著上的五彩繽紛讓人們深切感受到春天到來——連衣裙、港臺衫、喇叭褲、蛤蟆鏡，讓年青一代領略到什么是時尚，何謂潮流。從這以后，中國人的穿著完全融入世界，不可阻擋。當今，各類名牌、奢侈品更是迅速進入尋常百姓家。到各國名牌店“掃貨”的中國大軍，讓世界見識了中國民眾強勁的購買力與對時尚的追求。

對于這個夏天在某些特定人群中興起的白襯衫，我們當然不能作為時代變化的象征，更不能視作一種政治信號。時代發展到了今天，穿什么衣服，行什么裝扮，基本上是“蘿卜白菜，各有所愛”，外在因素已很難進行干涉。但是，也不是說絕對不受某些因素的影響。猶如自從南京周久耕因“天價煙”、陜西楊達才“表叔”、珠海周少強“品酒”等被網民曝光而落馬后，官員們已經對桌上煙盒、身上穿戴、飯桌擺布心存芥蒂、無比警惕，唯恐不經意間“躺著中槍”。如果將此類警惕性推延到穿著上，上級領導穿什么咱就穿什么，自然就是最保險的做法了。

我們無意指責領導干部穿白襯衫的問題，但是，衣裝如此趨向統一，無形中又表明了不同尋常的身份。白襯衫本來是夏季最普通尋常的衣服，各色人等都穿得。如今，趨同中成了“當官的”的某種標識，普通百姓穿起來反而覺得有些別扭了，時不時還會被人嘲笑譏諷。另一方面來講，領導同志很多場合之所以強調著便裝，就是要與群眾拉近距離感，增強親切感，可是如今都穿白襯衫，反而讓大家一眼就看出誰是“當官的”。特別是有些年輕干部，不管是開會還是下基層，也比著領導做派，顯得老成持重，四平八穩，全然失去了蓬勃朝氣、銳意創新的特性，與當代青年的追求時尚、凸現個性顯得格格不入。

白襯衫是好衣服，只是別再成為某個時代或某類特定群體的標識。

責任編輯 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