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那些深刻的迂腐

曾經有段時間，“好人壞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評價對于影視作品算是缺點，既不含蓄，也不尊重觀眾的智力，但當最新夏季日劇《半澤直樹》以接近三成的收視率結束了第三集，觀眾們都驚呆了——原來好人壞人都寫在臉上的日劇也可以拍得這么飽滿，張力十足。本來是一部職場教科書類日劇，卻將“硬氣”二字貫穿到底，和我們熟悉的杜拉拉、甄嬛絮絮叨叨展示小白兔變大灰狼的心路歷程不同，青年銀行家半澤直樹一出場就是吃飽了菠菜的大力水手，為報父仇進入銀行，一切沖突與激烈的戲份都發生在銀行內，一路殺伐果決，善惡分明。

故事情節并不復雜，有20年銀行從業經驗的半澤直樹頭上有一筆5億元融資爛賬，他面臨的是一個利欲熏心、陰謀將所有罪責推卸于他的上司，一個腐朽黑暗、關系蕪雜的銀行官僚系統以及內部因合并帶來的派系斗爭，視銀行為死對頭且行事狠辣的國稅局官員們。故事節奏快是編劇與導演故意為之，“某種程度上，全體演員都在扮演惡人的角色，將半澤這顆‘眼中釘’扳倒，從而將觀眾也帶入這種攻防意味濃厚的世界觀里”。除了少數男主角與妻子互動的戲份，90%的時間里，半澤直樹都在打各種怪獸。而開頭提到的模糊善惡的人物處理方式，被編劇輕蔑地視為“所謂的‘深刻迂腐’”，說白了就是一個銀行職員的復仇劇，拼智商情商，賭上做人的一點運氣。

10年前流行一本書叫《職場動物進化手冊》，以寓言體演繹職場厚黑學，后來又是杜拉拉又是甄嬛，年輕白領的生存教材不斷更新，學完商斗學宮斗，每天擠地鐵上班間隙還要拿出手機看一看讀一讀，只要能提高自己的職場生存能力，他們會將一切智商主導下的不流血爭斗冠以“智慧”之名。哪怕習得一點智斗上司、鉗制同輩和安撫下屬的本事，也不要一時走神被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華妃娘娘賞了一丈紅。但是《半澤直樹》提出了一個耳目一新的職場生存學：不要忍氣吞聲，努力以牙還牙。

銀行工作是沒有什么溫情可言的，雖然在劇中隨處可見半澤直樹打著信任、執著、寬容等情感牌，但在他完全表面化的腹黑表演中，我們還是沒能感覺到這個行當的溫情。當下最受歡迎日劇男優堺雅人扮演的半澤直樹看上去一臉文質彬彬，但連他自己都承認這個角色太狠了——“敢于說出正論的坦率。即便是想學他，也無能為力。我自己的人生充滿了妥協。喜歡把手打在比較低的地方（指不會過于挑戰高度）。”

小說原著《我們是泡沫時期入行組》和《我們是花般的泡沫組》的作者池井戶潤曾就職于三菱銀行，從事對中小企業的融資業務，親身經歷劇中提到的日本經濟泡沫時期，描繪起銀行與企業間的恩怨糾葛駕輕就熟。導演福澤克雄在策劃初期也認為以銀行為舞臺的劇集稀缺，沒什么成功的信心，“首先女性會對它敬而遠之，不想去看銀行這么一個難以理解的世界，所以去追求有趣這一點，反過來也許會讓她們看到吧。”大概職場爭斗的主題太強大，女性角色顯得無足輕重，不管是半澤妻子的扮演者上戶彩，還是老板情婦的扮演者檀蜜都是一抹而去的淡薄印象，但導演極為明智地選擇了人氣躥升、女觀眾緣極好的男星堺雅人，投“腐女”所好，大筆墨描寫半澤直樹與同期好友渡真利忍、近藤直弼組成的“好基友”3人組的感人友情。

值得一提的是，劇中還有另外一名實力派中年男星香川照之，他與堺雅人在電影《盜鑰匙的方法》中的合作，令人拍案叫絕。雖然只到第三集，兩位主角還沒有正面對戲的機會，但性格展示鋪墊已足，只等火花碰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