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鏡頭穿越冥河

“感覺好像要穿越冥河一樣，我們的蜜月就是一次死亡之旅。”

相片上，荒木經惟的妻子陽子在小舟內微微蜷縮著，黑白影像之下的她安詳又寧靜。難以想象，如此平淡素樸的作品，出自那個發型怪異、八字胡、放浪不羈的攝影師荒木之手。

9月23日，《荒木經惟：感傷之旅/墮樂園1971-2012》攝影作品展于上海喜瑪拉雅美術館開展，作品始于荒木“私寫真”創作的最早期作品《感傷之旅》，并以最新作品《墮樂園》結尾。這些記錄荒木與愛妻陽子最真實、最私密的攝影作品，讓人們真切領略了這位攝影家的內心世界，以及他對陽子的無聲之愛，體味他說的“所謂攝影，就是人生”。

荒木經惟是目前日本頗受爭議、也最具國際影響力的攝影家之一。他1940年生于東京平民區，1963年畢業于國立千葉大學工學系攝影專業。

“《感傷之旅》是我的愛，也是我作為攝影師的決心。我拍攝自己的新婚旅行，所以是真實的攝影。”1971年，供職于日本電通廣告公司的他攜新婚妻子陽子旅行期間，拍攝了《感傷之旅》系列，以“私寫真”姿態發出了個人的攝影宣言，正是從這本自敘體攝影集開始，荒木踏上了藝術創作的道路。“我一直將攝影作為剖析人生、剖析自己的手段，對于我來說，結婚并不僅僅意味著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實際上是一種攝影的旅行。”

婚后，他拍攝的絕大部分影像，出自兩人在東京公寓的生活，比如幸福燦爛的微笑、和愛貓奇洛嬉戲的身影、夫婦倆的旅行、被無數被攝體侵蝕的寬敞的陽臺等等，直到陽子的病情把這一切幸福光景打破——結婚20年后，陽子被子宮瘤奪去了生命。荒木以《冬之旅》系列拍攝了陽子患病入院至去世前的時光，寄托了對愛妻的深厚感情與無限哀思。正如鏡頭所記錄的，最后，陽子靜靜躺在棺木里，面龐淹沒在花海中……

痛失愛妻的那年冬天，東京下起了大雪。愛貓奇洛跳上積滿白雪的陽臺，在上面蹦來跳去。自從陽子把它從老家帶來這里，作為家庭成員一起生活著的這只小雌貓的一舉一動都激勵著荒木。陽子去世后，荒木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變本加厲地拍攝，在此期間的《春之旅》系列，他將鏡頭對準了愛貓奇洛，那片黑白噪點中空茫的天空，也許是荒木在仰望已在另一個世界的摯愛。

2011年，手術康復后的他離開曾與陽子共同生活的舊居，恰逢日本東北部發生地震和海嘯，令他滿懷哀思。在曾經數次拍過天空的陽臺上，他再次擺上玩具和花卉，創作了《墮樂園》，試圖重現樂園的景象。“可是，這終究不能變成一個完完全全的樂園。落入了陰間的世界，因此我稱之為墮樂園。”

20世紀90年代初，荒木在日本被理解成只拍攝捆綁、年輕女性裸體特寫的攝影師，這給他招來了很多麻煩。1995年后，隨著歐洲巡展的成功舉辦，荒木在國際上得到極高評價，同時在日本受到肯定。年輕人熱烈追捧他，甚至出現了“荒木經惟部落”的攝影追隨者。他獨特的性格成了那個時代的符號，就連過去恨不得把他扔進監獄的警察也成了他的信徒。2008 年，荒木獲得澳大利亞授予的最高等級文化勛章。

荒木的影集無數，而本次展出的4個私攝影系列，是其作品中最特立獨行、感人至深的部分，面對此生摯愛的陽子，荒木經惟以看似平淡的視角和樸素的手法，揭示出他放浪不羈背后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