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而無為

有些人平時悶聲不響，突然就做了件讓人大跌眼鏡的事。堺雅人好像就有這么兩次：一次是為了演藝事業，二十出頭就從早稻田大學退學，家里震驚又失望，中斷聯系長達7年。第二次震驚了日本并波及了跨國日劇迷，就是39歲突然結婚，娶了魔性十足、前男友名單華麗閃光的菅野美穗。這個消息有多震撼呢，我的一個朋友換算了一下，爆炸當量“好比吳秀波跟舒淇突然宣布領證”。

除此之外，他的人生大多數時間都是溫柔而無為的。只是穿梭在一個又一個角色里，從安土桃山到幕末，虛虛實實的歷史與架空的古裝劇，他出演了一個又一個武士、美男子，還演過武士中的會計，跟平民、女將軍和各種長刀短刀演出曠世絕戀。

日劇古裝片造型特別考驗帥哥是否真材實料，眾多男優里惟有堺雅人越戰越勇，一向毀人的“月帶頭”發型配上他那張有一千零一式笑容的臉也完全看得下去。日本一位專欄作家評價堺雅人“一旦出演NHK的大河劇，就會出現很多不可思議的狀況”，比如一波波議論的熱潮，“山南敬助是這樣的人嗎？”“歷史上的德川家定究竟與篤子有多恩愛？”多情的粉絲紛紛寫信給電視臺，“山南請不要死”、“家定公請不要死”。

這個演員，能讓這些歷史人物從司馬遼太郎的書里走出來，從京都蜿蜒幽深的小巷里走出來，甚至從高野山上蔥綠茂密又陰森的供養塔里走出來，重新在我們眼前生一次，死一回。或許那些溫柔、堅毅甚至是狡詐與圓滑都是劇本與表演賦予的，卻實實在在有著讓我們隔空觸摸到的質感。

我相信堺雅人比我們所有人更相信人物的真實存在，所以在《篤姬》殺青視頻里，當堺雅人抱著鮮花想獻給劇中的妻子宮崎葵，本來就已經淚光盈盈的小葵干脆跪地痛哭失聲。就像我們這些看了明明知道是架空的《大奧》也會哭得一團糟的傻瓜。邊哭邊祈禱著如果自己的人生里也能出現這樣一個男人，靜靜地陪伴著自己，看書喝茶養苔蘚，溫和柔軟慢吞吞，活得既不像動物也不像植物，多幸福啊。

《半澤直樹》這部劇算是讓他真正意義上大火了一把，幾乎已經扶搖直上成為日本第一劇集男演員了，但若論演技，還是要去看他出演賤精律師古美門的《勝者即正義》，他扮演的角色集所有男性缺點于一身：刻薄、市儈、好色、大男子主義，還是個社會達爾文主義者，時時刻刻都在吐槽毒舌別人，語速和邏輯分分鐘讓對方辯友想去撞墻。但就是因為他出色的演繹，讓大家絕無可能對這個角色心生厭棄，雖然字字刻毒，句句赤裸，卻都是真理中的真理。編劇的臺詞與雅人叔的高能語速天生一對，水乳交融。

我一向偏愛大器晚成的人，尤其是那些在已成之后仍對自己有要求、仍保有純真清凈之心的自我要求更加嚴格和純粹的人。曾經在最落魄的時候吃過路邊的蒲公英，或另一種望梅止渴——壽司外賣單子貼在墻上看著，堺雅人這兩個段子在上綜藝節目的時候被別人講，自己也講，講完就這么淡然一笑，曾經吃過的苦被他們自然而然地消化掉，時刻牢記，化為笑料。

一旦說到表演，就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了，不再漫不經心，那深沉熱烈的愛讓這個略顯疲憊和邋遢的男人眼光雪亮，整個人都散發出光彩。比如為了角色他會看很多很多書，與原著的作者交朋友，長聊，恨不得知道得多一些再多一些，還會把自己對角色的思考手寫成長長的論文，或寫進專欄。堺雅人的專欄已經結集出了兩本，書名像人一樣寡淡簡單，就叫《文·堺雅人》。

在Tumblr上有個女孩一直在翻譯堺雅人的專欄文章，她的首頁放了一張很能代表他的照片，場景符合年度戀愛金句——“那天下午陽光很好，你穿了一件白襯衫”。通過她的翻譯，我們也能一點點看到這個男人的內心。堺雅人的文筆非常恬淡，稍稍瑣碎，就像有人形容他的演技特色“喜怒哀樂都能用笑來表演”，他的文章也坦白平靜，像是坐在面前跟你聊天，比如他寫自己擅長吹圓號，原因是“它并不尖銳地進行自我主張，更多的是溫暖地包容周圍的事物”，“那蝸牛般圈圈環繞的管體，能被兩手緊緊收束，你能夠親手抱住自己吹出的聲響。”（文中堺雅人專欄內容譯文均引自tumblr用戶bunsakaimasa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