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勝的半個換半個

陳木勝的電影總給我這樣的感覺：看上去是一碗好米飯，嚼起來卻夾雜著砂石，味道很有點曖昧不明，難以痛快地下咽。對我來說有幾個問題很值得琢磨：導演動心講這個故事，最初浮現在眼前的是哪個念頭或場景？3個人物中究竟誰處于核心位置？這個故事的動力到底是什么？

這是部前后對稱、幾乎可以一劈兩半的電影。撇開最后的字幕，130分鐘的故事，剛好在第65分鐘將時間線切換到了5年后。前半部原是普通的警匪故事。3個一起成長、一起入行的香港警察（第4個警察其實是障眼法）去泰國誘捕毒梟。馬昊天（劉青云）是主持行動的帶頭人，蘇建秋（古天樂）是潛伏6年的臥底，張子偉（張家輝）則是槍法一流的技術骨干。蘇建秋臨陣怯場，行動以慘敗告終。

第四個警察很快死在了毒販槍下，或者說被導演利落地干掉了。下面的經典困境或許是陳木勝拍這部電影的初心：抓住毒梟女兒的馬昊天面對“一個換一個”的抉擇，應該拿她換回對方手中的蘇建秋還是張子偉？最終他選擇了初為人父的蘇，把張留給了毒販。3人的關系在這里打上了一個結，導演將用后半部電影打開這個結。

這是怎樣一個結？大難不死的張子偉最有興趣探討。當年是誰走漏風聲致使行動失敗？為什么他就應該是那個被犧牲的人？5年后成為毒梟女婿的他，命人將蘇的妻女推到天臺邊緣，讓他決定哪個可以活下來。他終于聽到了想聽的話。馬昊天承認自己做錯了（原本就沒法對），蘇建秋坦白當年是他向毒梟報的信。結打開了。

父親早逝，張子偉記住了他的一句話，一個人一輩子專心做好一件事就可以了。乍一看他的“一件事”是當個好警察，細一想，這件事是維護三兄弟的情義。他是最在乎這段感情的那個。3人婚姻狀況的差異耐人尋味。馬昊天結婚一年后離婚；蘇建秋和妻子的關系陷入了危機；張子偉一直單身，直到和毒梟女兒結婚，對方是個人妖。后來他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知道我這5年是怎么過來的嗎？

在警匪劇甚至倫理劇的表皮下，真正的內核是兄弟情義前半部受損后半部修復的過程。從這樣的視角看，電影的不合理之處有了另類的辯護：馬昊天和張子偉去找蘇建秋時，沒有同他妻子說一句話；張子偉經常不回母親電話；蘇建秋剛剛跟妻女改善關系又拋下她們去澳門搏命。這絕非因為他們是“差人”——香港警方在最后一戰中是缺席的，而是反復證明兄弟情義的核心就是互相施與-互相虧欠，并且具有極強的排他性（3人在醫院探望張母，是對這一關系的救贖和重啟）。在這里情義合理性超越了現實合理性。

陳木勝讓蘇建秋活下來，因為他還有家人，卻又選擇三兄弟的剪影作最后一幕。他就像馬昊天一樣，同樣面臨抉擇——要商業還是藝術，要動作還是敘事，要情懷還是邏輯？他的答案，似乎是半個換半個。

《三岔口》

（Divergence，2005年，101分鐘）

陳木勝值得回味的作品。職業殺手去狙殺警察孫押送的證人后，卻為孫追蹤的另一起案件提供線索。律師杜為有罪的人辯護，卻又憤恨執法者的無能。孫一直在尋找失蹤女友，卻發現杜妻與她神似。3人最終各有一個呼應自己性情的結局。

《保持通話》

（Connected，2008年，110分鐘）

還是陳木勝、古天樂和張家輝，但劉青云被劉燁替換，并且成了反角。被綁架的工業設計師Grace竭力用零散的部件，撥出了一個沒辦法重撥的電話。這個電話將她、接到電話的小市民阿邦、適逢其會的交警輝哥和匪徒全部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