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安全的轉基因食品

近幾個月來，“轉基因”一詞不時挑動公眾的敏感神經(jīng)—停種多年的轉基因小麥在美國某地神秘現(xiàn)身；中國農(nóng)業(yè)部批準放行三種轉基因大豆；三位轉基因專家獲得今年“世界糧食獎”……而不少人面對這些消息時，總在心底里為各種轉基因食品打上“安全問號”。

關于轉基因，有哪些是我們必須知道的呢？

轉基因是技術，產(chǎn)品才需要談安全

人們經(jīng)常問“轉基因到底安全不安全？”實際上，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轉基因是一種技術，就像“紅燒”是一種技術一樣，我們無法回答“紅燒是否好吃”，我們也無法回答“轉基因是否安全”。紅燒可以做出好吃的肉，也可以做出不好吃的肉，能明白一點，就應該能夠理解：轉基因可以做出安全的作物，也可以做出不安全的作物來。

當我們討論“紅燒肉是否好吃”的時候，只能是針對一盤具體的紅燒肉。同樣，當我們討論“轉基因食品是否安全”的時候，也必須是針對一個具體的轉基因產(chǎn)品。這就是轉基因安全審核中的“個案原則”—必須是針對每一個具體產(chǎn)品進行安全性的審核，通過審核批準種植的才是安全的產(chǎn)品，而那些通不過審核的，就被禁止種植了。

當我們說“紅燒肉好吃”或者“不好吃”，有意或者無意地，都是在跟某個標準去相比。如果沒有比較標準，那么無從談起“好”還是“不好”。討論一種食品的安全性也是如此，如果沒有一個安全的基準，空泛地談“安全”—或者像許多人期望的那樣“絕對安全”，就無法討論。“絕對安全”，在邏輯上就無法證明。

我們無法證明吃了幾千上萬年的食品就是“絕對安全”的。比如花生、小麥、蠶豆、牛奶、木薯等食物，都有著悠久的食用歷史，直到近代，人們才知道它們可能使一些人過敏或者中毒，嚴重的可導致死亡。通常，我們能夠接受那些有著長久食用歷史的食物是“安全”的。所以，在評估轉基因作物安全性的時候，我們是把經(jīng)過基因改造的作物和相應的沒有改造的相比較，如果前者可能存在的“安全風險”不比后者高，就認為二者的“風險等同”。既然我們認為后者是“安全”的，那么就應該接受前者也是安全的。這就是轉基因食品安全審核中的“風險評估”—它不是去證明轉基因產(chǎn)品“絕對安全”，而是評估它和相應的非轉基因品種相比，安全風險有沒有增加。

轉基因產(chǎn)品的安全審查

“個案審核”和“風險評估”，是轉基因產(chǎn)品安全審查中最基本的兩條原則。當一個轉基因品種出現(xiàn)的時候，“風險評估”是如何進行的呢？

如果我們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見到了一種陌生的食物，往往會發(fā)出“這玩意兒能吃嗎”的疑惑。人作為動物，這應該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無可厚非。這時候，如果有我們信任的人詳細介紹一下這種食物的原料和制作方法，而這些原料和制作方法“存在問題”的可能性都是我們可以預測、可以控制的，那么許多人大概就能夠接受這一種“新食物”了。

轉基因食品的風險評估，就相當于這樣評估每一種原料和每一個操作步驟所可能帶來的風險。

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有一個詳細的評估指南，下面只介紹最關鍵的幾個方面：

首先，所轉基因的來源。任何轉基因都有明確的目的，而這個目的由所轉進去的基因來實現(xiàn)。至于有人擔心的“如果往糧食里轉了豬的基因，回民同胞吃了怎么辦”，純屬杞人憂天。且不說豬里是否有對糧食生長有幫助的基因，即使轉了也會清清楚楚地進行說明，不會導致“誤食”。就像雇用一個員工會調(diào)查其背景一樣，在轉一個基因之前也要審查它的身世背景。

轉進食用作物的基因，必須是“身世清白”—提供這個基因的物種，一般需要有“長期的安全使用歷史”，沒有毒性，不導致過敏，等等。比如最常見的抗蟲基因Bt，來自于一種細菌，它在自然界廣泛存在。從上世紀20年代開始，Bt基因在細菌中的表達產(chǎn)物—Bt抗蟲蛋白，就被用作“綠色農(nóng)藥”，在有機種植中都可以使用。到Bt基因被轉進農(nóng)作物中抗蟲的時候，Bt蛋白已經(jīng)有了幾十年的“安全使用”歷史。

其次，要確定基因表達產(chǎn)物的安全性。比如Bt基因的表達產(chǎn)物是Bt蛋白，就需要確認它會被人的胃腸消化，不會具有活性，而不會像被蟲吃了之后會被激活產(chǎn)生毒性。同時，也要確認它不會導致過敏。比如黃金大米，轉進去的基因表達出來的產(chǎn)物是胡蘿卜素。安全審核時需要確認這樣表達出的胡蘿卜素跟人們通常吃的胡蘿卜素一樣，而在大米的正常食用量下不會超過“安全攝入量”。

第三，還要考慮轉入基因之后，是不是會影響作物本身的基因表達，從而產(chǎn)生有害成分。現(xiàn)代的分子生物學技術已經(jīng)可以比較清楚地識別基因轉入之后對其他基因的影響。如果沒有影響，那么轉基因作物的化學組成和相應的傳統(tǒng)作物就沒有實質上的差別。如果有影響，就需要進一步評估這些影響是好是壞。如果是好的，那算是意外之喜；如果是壞的，那這個轉基因作物就折戟沉沙了。

實際上，其他“傳統(tǒng)”的育種方式，比如雜家育種、誘變育種，也都可能發(fā)生第三種變化。

轉基因物種的環(huán)境安全性

除了食用安全性，轉基因作物的環(huán)境安全性是備受矚目的一個方面。比如，擔心抗除草劑基因漂移到自然界產(chǎn)生“超級雜草”，擔心抗蟲轉基因導致出現(xiàn)“超級害蟲”，或者，擔心生長能力超強的轉基因動物進入自然界破壞生態(tài)平衡。

從理論上說，這些“可能性”是存在的。所以，轉基因作物要上市，除了使用安全性的評估，還要進行單獨的環(huán)境安全性評估。評估的基本理念跟使用安全性類似，也是從基因的出身開始，到每一步基因操作，到植物的種植或者動物的養(yǎng)殖，以及后續(xù)的加工處理，一步一步評估可能對環(huán)境帶來的影響。只有這些影響可預測、可控制，并且不比傳統(tǒng)作物大，該轉基因品種才能得到批準。

轉基因三文魚的環(huán)境評估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經(jīng)過評估，這種生長速度比普通三文魚快一倍的轉基因品種，存在著三道防線阻止它破壞生態(tài)：一是魚苗繁殖和養(yǎng)殖都在封閉廠房進行，有嚴格的隔離措施防止逃逸；二是魚苗繁育和養(yǎng)殖場區(qū)的周圍環(huán)境都不適合這種魚的生長，即使逃出也難以生存；三是這種轉基因三文魚全是三倍體雌性，不具有交配繁殖能力，即使它們到了自然界中，也只能獨身終老，而無法“開枝散葉”。所以，F(xiàn)DA認為它帶來環(huán)境風險的“可能性極其低”。

出于科學表達的嚴謹，F(xiàn)DA不會說“不會影響環(huán)境”。但如果我們把這種三文魚與騾子做一個比較，會發(fā)現(xiàn)它的環(huán)境安全性比騾子高多了：

騾子是馬和驢這兩種親緣關系較遠的物種交配而得到；它的體型、負重能力、靈活性、奔跑能力都有所不同，可以算是一個新的物種；雖然騾子一般不具有生育能力，但有極少數(shù)的母騾子可能例外；騾子的飼養(yǎng)是開放的，它們可能跑到野外和野馬野驢交配。

這種轉基因三文魚只是轉入了兩個基因：一個來自太平洋的奇努克三文魚，一個來自大洋鱈魚。這兩個基因的引入，除了使其生長速度更快之外，在生物形態(tài)和化學組成上并沒有明顯改變。在物種分類上，它依然符合大西洋三文魚的特征。可以說，它與相對應的“野生三文魚”的區(qū)別，遠遠小于騾子與馬或者驢的區(qū)別。

至于說超級雜草或者超級害蟲的出現(xiàn)，的確有這樣的例子。但需要注意的是，即使沒有轉基因，也還是會使用農(nóng)藥和除草劑。只要使用它們，具有抗性的害蟲和雜草就會出現(xiàn)。至于轉基因是加劇了還是延緩了它們的出現(xiàn)，就必須通過深入的評估分析。不過，從美國大規(guī)模種植轉基因作物二十來年的歷史看來，經(jīng)過嚴格評估的品種，在合理的種植模式下，對生態(tài)的影響要小于人們的估計。

總而言之，轉基因是一種育種技術，它本身無所謂安全還是有害。可以轉出安全的食品，也可以轉出不安全的食品。一種轉基因食品是否安全，需要由安全風險評估來確定。只有那些安全性比起相應的傳統(tǒng)食品只高不低的品種，才能獲得批準進行種植。而那些安全性“存疑”的產(chǎn)品，通不過審核，就只能胎死于實驗之中了。

（作者系食品工程博士，美國食品技術協(xié)會高級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