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石化：歷史沉疴之痛

1958年投產的中石油蘭州石化公司位于緊鄰黃河的蘭州市區上游和上風口，這個號稱共和國長子的大型國有企業，環境問題一直是非常敏感的問題。

村民的訴求就是搬遷

2013年7月15日，蘭州市西固區的四季青街道辦石崗村，天色陰郁，村邊的公路中間擺放著舊沙發、破木凳、廢茶幾等物品，將大半個路堵死，只留下一個僅容轎車通過的豁口。這些舊家具上坐著的一群人正在閑聊。

聽到有記者采訪，人們呼地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一位村民說，村南一路之隔是蘭州石化公司的302廠，村子與303廠比鄰而居。

此次，村民堵路，原因與以往一樣，還是環境污染問題。

中石油蘭州石化公司前身為蘭煉、蘭化兩家公司，均是國家“一五”期間的156項重點工程項目。1958年投產以來，是中國較早的石油化工企業，分別被譽為新中國煉油工業和石化工業的“搖籃”，歷來號稱共和國長子。

村民因環境問題屢次抗議，在調解基礎上，基本上每家都有人因此解決了工作，其中大部分人在蘭州石化公司上班。此狀況下，參與鬧事村民多以老人和婦女為主，怕影響在蘭州石化上班的親屬，也都不愿意透露姓名。

“鬧了多次了，根本問題沒有解決。”一位中年婦女說，他們的根本訴求就是搬遷，徹底離開這個污染區域，而每次只是答應了沒行動。

“患呼吸疾病的人格外多”

在石崗村民出示的材料上，有一份《關于緊急搬遷的請求報告》，這是今年1月份村民向西固區政府遞交的申請。申請中這樣表述：我們住宅區與蘭化生產區近鄰，僅有一墻之隔，蘭化302、303、304多次發生爆炸，人們提心吊膽，還有空氣污染極為嚴重。希望政府把他們盡快搬遷，脫離危險區域。

村民多次反映因環境問題影響生活、生產，早在1992年，政府把石崗的村民進行了農轉非，目前這里稱作四季青街道桃園社區，可是村民依然以農民自居。實際上他們的生活并沒有因為成為城鎮居民而發生根本性改變，除了在蘭州石化上班的部分人外，其他人在蘭州市西固區打工，部分人還在種植蔬菜。

“原來我們這里的菜非常好，現在賣不出去了。”村民馬成（化名）說，鄰近黃河的土地原本都很肥沃，那時化工廠規模還不大，種出來的菜非常好。隨著化工廠越來越大，環境被染污，菜也長不好了。

他告訴本刊記者：“在西固城里賣菜時，我不敢說是石崗的，就稱是柳溝大坪上的菜。”

村民饒某則告訴本刊記者，化工廠經常偷偷排毒，一般在夜里、雙休日等。一排毒人就嗆得非常難受，村里患呼吸疾病的人格外多。

早在40年前，村民們就不斷聽到工廠將搬遷的消息，當年的小孩如今都成了爺爺和奶奶，卻依然如故，每天除了擔驚受怕，還要忍受粉塵、異味、噪音的侵擾。

在302廠的門口，本刊記者看到一則通知：“南京英派克檢測公司報請相關部門同意，7月9日至7月10日，在蘭州石化公司新建乙烯廢處理裝置工程進行射線探傷，提醒非工作人員不要在探傷區域長時間久留。”

對此，村民不解地對本刊記者說，我們離廠區僅一路之隔，距離不到50米，探傷區域到底有多大范圍，射線到底對我們有沒有影響，也沒有權威部門給一個說法。

為什么矛盾依然尖銳

2010年1月7日，蘭化303廠316罐區發生爆炸，造成6名企業員工死亡，1人重傷，5人輕傷。當時的爆炸非常強烈，20公里外的市區都有震感，大火用了將近一個星期才完全撲滅。事發后蘭州石化公司給媒體的解釋中說“爆炸中心距居民區500余米。目前居民區未受影響”。

這類事故近些年屢有發生。就連當地的媒體也總結出了一套采訪經驗，每逢蘭州石化公司發生大事故，第一時間就向環保局、自來水公司求證，黃河水是否被污染，蘭州自來水能否飲用。

2006年5月29日，蘭州石化公司正在停工檢修的有機廠苯胺裝置廢酸單元突然發生爆炸，爆炸引發大火，造成4人死亡。當晚有傳言黃河水體污染，一時間“蘭州水貴”，人們暴搶純凈水、礦泉水，1. 5元的小瓶礦泉水瘋漲至六七元。此種現象造成一種輪回，每逢蘭州石化公司有大故事，水恐慌就會出現，緊急辟謠也是當地政府的一項必做功課。

最近的一次環境污染事件，發生在2012年12月。蘭州石化分公司的“火炬”冒出大量的“黑煙”，正值蘭州市風向為西風，大量污染物轉移至城區，市區建筑物仿佛置身于一片煙霧之中。總計燃燒77個小時，對大氣環境的影響持續了5天時間。

在2010年1月7日的那次事故之后，甘肅省環保廳政策法規處處長馬曉軍告訴《瞭望東方周刊》：實際上，作為央企的蘭州石化公司，其環保意識會比小企業強很多，環保投入也要大很多，管理上也更規范，所以實際上監管起來比小企業更容易，“他們做得也還不錯，中央企業也要歸屬地管理，我們都在定期檢查，不存在‘管不了’的問題。”

而蘭州石化公司宣傳部部長李海平向本刊記者強調：“我們在環保上的投入都非常大，對廢氣廢水都按照國家標準來處理，不達標是不會排放的。”

那為什么矛盾依然尖銳？前任蘭州市環保局副局長、西北師范大學地理與環境學院教授白永平告訴本刊記者，石油化工是高污染、高能耗的行業，這是客觀事實。

白永平說，“蘭州石化畢竟是運行了半個多世紀的老企業，在為國家作出了歷史性重大貢獻的同時，也留下來許多問題。不管怎么樣更新改造，也是在上世紀50年代建立起來的老廠基礎上修補，要徹底改變這些隱患，需要很大的投入。運行了幾十年的工廠總會有這樣那樣的磨損和老化，近年來蘭化的爆炸、泄漏事故，大概就有這方面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