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從酷熱夏季脫身而出的上海有了涼意。而關于上海自貿區的議論卻“高溫”不減,各種消息見諸報端,不絕于耳。二十多年后,上海再次成為“改革”、“開放”等詞語的主角。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人,已經開始從自身的角度揣測和描繪自貿區,想象著新開放帶來的變化。
一些“變化”開始浮現。據《南華早報》報道,上海自由貿易區雖然尚未掛牌,但包括匯豐、渣打在內的一批外資銀行早已瞄準商機,計劃第一時間進駐自貿區。《解放日報》9月5日的報道說,上海自貿區周邊房價一夜漲了近10%。
一位熟悉上海歷史的學者告訴《瞭望東方周刊》,自打破閉關鎖國政策以來,從五口通商的開埠到殖民地時代的三權分制,上海就是個不斷開放的城市。改革開放后浦東再次走到全國開放的前沿。其中雖有曲折反復,但海納百川始終是上海無法放棄的命脈。
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的專家看來:自貿區的成立將成就一個主權完整、有序管理下最開放的上海。
上海文化的核心是商業化
按照相對嚴格的分類,自貿區可分為兩種,一種是廣義的自貿區,指兩個或兩個以上國家或地區通過簽署自貿協定(FT- Agreement),在WTO 最惠國待遇基礎上,相互進一步開放市場,分階段取消絕大部分貨物的關稅和非關稅壁壘,改善服務業市場準入條件,實現貿易和投資的自由化,從而形成促進商品、服務和資本、技術、人員等生產要素自由流動的“大區” (FT- Area)。
如中日韓自貿區,就屬于廣義自貿區。
另一種是狹義的自貿區,1973年國際海關理事會簽訂的《京都公約》定義如下:指一國的部分領土,在這部分領土內運入的任何貨物就進口關稅及其他各稅而言,被認為在關境以外,并免于實施慣常的海關監管制度。
上海自貿區,即為狹義的自由貿易園區。
上海大學經濟學院副教授巫景飛告訴《瞭望東方周刊》:“樂觀估計,自貿區的相關細則將于10月1日出臺,不過因為各方面準備還未完善,細則可能將拖至今年年底出臺。”

9月7日,上海前灘新興產業研究中心的內部政經交流會上,關于自貿區的發展和未來成為焦點。會上有人表示,“關于自貿區,政府只想明白了40%,市場只理解了20%,而這正是投資的好機會”。據悉,上海市政府參事室主任、參與了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總體方案設計的王新奎教授此前提出,開放促上海轉型思路。李克強總理來滬后對整體方案提出了更高要求,因此地方政府還未完全做好準備。“這可能是此觀點的來源。”巫景飛解釋。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接近自貿區成立的相關人員向《瞭望東方周刊》提供了自貿區方案全文,其中明確指出:擴大服務業開放。選擇金融服務、航運服務、商貿服務、專業服務、文化服務以及社會服務領域擴大開放,暫停或取消投資者資質要求、股比限制、經營范圍限制等準入限制措施(銀行業機構、信息通信服務除外,營造有利于各類投資者平等準入的市場環境。)
這位人士告訴《瞭望東方周刊》:“金融、貿易開放肯定是關注之重,已然成為焦點。但在我看來,對未來造成更深遠影響的應該是教育開放、娛樂開放等。這些原來相對監管更嚴格的行業開放,將給上海和上海文化帶來深遠的改變。”
“1843年開埠以前,上海這個城市沒有政治地位,只是普通的海邊城市。”上海市歷史學會會長、上海社科院研究員熊月之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那個時候,上海最有地位的人是南來北往的商人,能賺錢就得到社會認可。開埠后上海人開始與外國人做生意。對于上海人而言,與外國人做生意和與外地人做生意無甚區別,因此洋人進入上海也比進入其他城市要更順暢。
“上海這個城市的人群特征,用李澤厚的話講是‘實用理性’,這跟移民城市有關。移民城市的人靠自己的努力出人頭地。”熊月之認為,海派文化本身是很世俗很開放的,其本質是商業化。
當經濟驅動力加速運轉,文化、貿易、教育等各方面同時被激化,本地人的生活方式顯然就產生了新沖擊和變動。
被迫開放的租界時代:“華洋混處”
城市的每一次開放都將迎來新興事物,對原本自有文化和生活方式產生沖擊,最后融合成這個城市的新文化和新秩序。
在新中國建立前,上海經歷的每一次開放都屬于被動開放或被迫開放,那時的中國沒有一個國際的概念,也是在完全沒準備的情況下開放。“我有一個總結,這是在極其特殊的歷史條件下,由多種錯綜復雜因素造成的一種開放格局。”熊月之說。
中國的開放從五口通商開始。起初境況是“華洋分處”:租界租給洋人,每年需收取相當費用。劃定地區內只允許外國人在此居住和經商,中國人不可居住,這在實際上形成一個有限的貿易區。熊月之說,“這個地區處于現在外灘附近,靠近河南路,地方不大,只有800多畝地。”
1853年小刀會起義改變了當時的狀況。小刀會起義打了18個月后,占領上海縣城。期間難民不斷涌入租界,使原本只有2000多人的租界迅速膨脹。十幾萬人進入租界,造成其形成一個非常大的市區,“華洋混處”就此出現。
租界隨之設立警察局等等一系列的管理機構,形成了“國中之國”。“華洋混處”造成西方文化毫無遮擋地在中國人面前展示。熊月之認為,如果上海租界一直為“分處”,其對整個城市的影響不會如此重大,但“華洋混處”造成租界膨脹,影響深遠,使上海成為獨具一格的近代城市。
上世紀30年代,租界已完全成為上海城市重心,從城市面積而言,至少占有十分之九。由于“華洋混處”,租界呈現出四大效應:
首先是示范效應。在上海租界的洋人,并不僅僅把它作為臨時的居住地,而是作為家園經營。包括哈同、沙勛等近代有名的資本家,均把上海當作自己長久的家。他們把一切認為好的東西都帶來上海,使得上海物質文明發展與西方大城市同步,如電燈、電話、自來水、汽車等被同步引進。熊月之說,“一切其認為改善自身生活的物質條件和精神生活,都被最快地引入上海。”
與傳教士居高臨下的推廣不同,“洋人們”自用的設施是一種潛移默化的影響,上海人也更容易接受。上海人對外國文化的認同深入到思想深處,正是因為其具有示范效應。
其次是縫隙效應。彼時的上海存在三個政權:中國人政權,法租界政權和公共租界政權,形成一城三制。法規不同,執法者不同,甚至用的電壓、道路寬度也不同。英租界公共行文用英文,法租界用法文,中國人用中文。
差異導致不同租界間形成落差。一種行為在華界犯法,到公共租界卻合法。這樣的縫隙,使得很多外地有識之士聚集上海。比如,于右任、章太炎、蔡元培等便長期居住于租界;同時也有在外地犯法的人跑到租界躲避懲責。
那個時候,在租界可以尋找生存發展的機會。熊月之說,共產黨也是利用租界的縫隙效應成長壯大。中共“一大”會址在法租界的邊緣,與現在不同,那時此地為郊區,旁邊即是農村;“二大”會址在法租界與公共租界的交叉處。
再者是孤島效應。近代上海在戰爭發生時,一直保持中立。“中立使上海變得更安全。”
近代中國戰爭不斷,一個地區長期處于安全形勢下,便能吸引更多的人和資金進入。許多在外地為官為商的顯貴,都選擇在上海買房養老。嚴復是福建人,在天津做官,卻長期在上海安家,房子買在上海,錢也存在上海。
那時所有外國人開辦的銀行,總部都設在上海,中國自己的銀行大多數總部也在上海。這里成為名副其實的政府無力控制的金融中心,一些在外地當官的貪官污吏也把錢存到上海,政府無法追責。
“這種情況造成上海有錢人多,有閑人多,有才人多。每次發生戰爭,上海都經歷一次新的膨脹,有錢人和廉價勞動力不斷地涌入,使得其持續壯大。上海開埠時人口不滿20萬,至1949年已經有500多萬人口。”
最后是集散效應。上海人來自全國各地也來自全世界各地,他們與各處都保持著密切的聯系和商貿往來。上海本身是個缺乏資源的城市,貿易成為主要的經濟支柱,人們從福建運來木材,從山東運來大豆,再賣到全世界。
這四個效應使得西方文化毫無遮攔,也未經過濾地展示在上海人的生活中,且當時的中國政府無法管理。熊月之認為,“這就是被動開放造成的結果。也是與主動開放的區別,主動開放下,政府具有控制力和過濾能力。”
“搖擺時代”的上海
對于上海自貿區的期待,并不止于金融、物流、貿易等領域。銀河證券首席經濟學家左曉蕾認為,如果仍然是資金、投資、拉動GDP的故事,還用“試點”什么,“對上海自貿區我們更期待的是機制體制的改革試點。”
而在一些老上海人看來,自貿區帶來的,還有這個城市社會生活的變化。或者說,上海是否能構建代表自己特色的城市文化生活。
“1989年,我第一次去香港。我此前只在書上看見過對老上海的描述,而香港的街道、樓宇、商業化與書上的老上海畫面如此相仿。”熊月之說,那是1949年前后,上海的企業家去香港后帶去的上海文化。
從爵士樂在上海城市生活史上的發展,可以讓我們“閃回”到昔日“遠東不夜城”顯赫的文化生活。
穿過和平飯店的大堂,有一處狹窄的樓梯,二樓的盡頭有一個不大的房間,是原來和平飯店上海老年爵士樂隊的表演之處。高高的窗臺,坐在那里看不見外面的街,昏黃的燈光中飄蕩著旖旎的爵士樂。沒有外面世界的干擾,不知今夕何年。
這已是幾年前的情景了,和平飯店整修后爵士吧搬至一樓大堂內,雖然室內設計都誠心做舊,但許多老客人還是念著以前的簡陋。
和平飯店老年爵士樂隊團長肖雪強告訴《瞭望東方周刊》:“這支樂隊成名于上世紀80年代中期,為當時的菲律賓政要表演后受到國際媒體的關注。至今已為30多個國家的元首演出,如今樂隊中年紀最大的樂手89歲。”
20世紀30年代,經濟大蕭條,爵士樂成為人們忘卻現實苦難、安撫內心憂傷的鎮定劑。上海音樂學院教授洛秦在其編著的《海上回音敘事》中寫道:1934年,有一個著名的爵士樂手叫古德曼,他的樂隊為哥倫比亞公司做了一檔節目,其中主題曲就叫《讓我們跳舞》。
在古德曼《讓我們跳舞》的推動之下,形成了一個被音樂界冠之以“搖擺時代”的上海。
那個年代的上海,是近代文化歷史中最富活力的時期。民族經濟迅速發展,生活方式的深刻改變,東西方文化交流日益頻繁,都為這一時期的上海文化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十里洋場促進了社會開放,也造就了申城文化中洋交融、東西合流的特殊性。
老上海爵士樂手鄭德仁已經90多歲了,他依然記得上海最早的爵士樂起源。那時上海有條馬路叫朱葆三路,靠近外灘,有很多外國人和外國的軍艦、商務船和水手。他們上岸消閑時,便到朱葆三路上的酒吧消遣。酒吧里演奏的就是很傳統的爵士樂。
一幢幢高樓拔地而起,百貨商店、屋頂花園游樂場、裝修奢華絢麗的舞廳都在上海應運而生。1927年,全市第一家營業性歌舞廳“大東舞廳”正式掛牌。交際舞很快在上海風靡。除了各大飯店的舞廳外,麗都花園舞廳、仙樂斯舞廳、米高梅舞廳、百樂門舞廳等相繼建成。
1930年,為了讓歌舞廳等娛樂場所的燈火和音樂與上海這座不夜城的稱呼更加名副其實,公路局允許營業時間從子夜延長到午夜兩點。此時,全市的歌舞廳一類的娛樂場所已達三百余家之多。
在城市文化學者李歐梵眼中,百樂門的設計非常現代化,白色的大理石旋轉樓梯通向大舞廳,陽臺上另有一個舞池。玻璃的地板,處處閃爍著燈光,讓人感到像在雞蛋上跳舞。舞臺正對著入口處,樂隊在上,都是俄國樂手,但演奏的卻是最新的美國爵士。在早期上海的眾多爵士樂隊中,有80%為外國樂手。
而大量的歐美電影,尤其是好萊塢電影在上海各大電影院上演,其中的音樂和插曲也受到上海人的歡迎。據統計,1935年上海放映美國影片309部,占全年上映影片的78%。

知名作家程乃珊在《上海人的好萊塢情結》一文中寫道:美國的米高梅電影公司早在1930年就在上海設立中國公司,并對多家影戲院授予放映權,美國的福克斯公司也和上海諸多首輪影院訂有放映權合同。所以,可以講好萊塢從一開始起,就已瞄準上海的市場。
西方的新工藝,如音響、隔音、冷氣、字幕等;作為軟件的經營管理,也清一色遵循的是西方式的游戲規則。這些先進的影院文化,往往就是好萊塢產業文化的翻版,為上海的都市文化注入了新元素,連老式的戲園子都吸納了這些先進概念。好萊塢影片,一直成為上海人一道必不可缺的視覺經驗。
20世紀80年代,在昔日遠東不夜城上海,爵士樂和交際舞悄然復蘇。
上海音樂學院音樂碩士杜莎莎告訴《瞭望東方周刊》:“1995年上海音樂學院成立爵士樂專業。已經畢業的學生,如同老上海的樂師一樣,多數作為自由職業者,參加各個樂隊的演出。”
移民城市活力恢復
1990年的浦東開發,是上海城市發展史上的又一里程碑。
開發浦東,學界的討論其實早在80年代就開始了,市領導也一以貫之地研究這個問題。正是因為有了前面的研究積累,1990年鄧小平同志把浦東開發開放這個問題又提起來時,上海就能快速“出發”,并在原定大思路的基礎上,把開放開發的“大計”往前推進。
“浦東大開放給上海帶來最大的改變是產業結構。建國初期上海的產業中心在輕工業,縫紉機、自行車、紡織業都有成名已久的品牌。”巫景飛告訴《瞭望東方周刊》,“現在浦東的半導體、高科技、大飛機產業,都源于上個世紀的浦東大開發。”
產業中心的轉移帶來勞動力市場的改變。當時從全國范圍來看,不少國企的盈利能力開始下降,負擔越來越重。老一輩上海人大多數經歷過集體下崗的年代:紡織女工進入航空公司成為空嫂,曾經是上海灘的大新聞。相對于少數幸運者而言,更多的工人進入到超市等普通服務性行業。
群體的陣痛,增加了城市前進的動力。建國后實行的戶籍制度使上海這個移民城市的活力減弱,然而,浦東開放打破了這一僵局。上海成為真正意義上全國人民的上海,也是從此時開始上海話漸漸沒落。
“從外地,乃至外國而來的各種人才涌入上海,再次對上海的本土文化造成沖擊。”巫景飛說。
在市民生活中,上海各區縣曾代表著不同的等級。城市的西面是上只角、東門是下只角的印象深入人心。閘北區,由于當時建筑比較破落,居住人口的教育水平較低,一直被認為是上海的棚戶區。
“寧要浦西一張床,不要浦東一間房”這句話,被很多老上海人念叨了多年。但浦東開放打破了這一格局。如今,浦東的中心地區已成為上海富豪的聚集地,浦西的區縣等級化也漸漸模糊。
在熊月之眼中,“浦東開放之所以能有如此大的成就,與浦西聯動是無法分割的。”他告訴本刊記者,雖然金融中心向浦東轉移,但是上海的文化中心依舊在浦西。
“打破原有區縣等級的應該是房地產開發。”熊月之說:“房地產業的發展,打散原本固化的文化,經濟地位決定新的社區,這如同西方的社區發展過程。”
接受本刊采訪的專家表示,原本浦東開放的規劃更為宏大,浦東下屬的各功能區設置,如外高橋保稅區、金橋功能區等,都是為了浦東建市準備的區縣雛形。但是在發展過程中,原計劃出現了一定的修改。“此次自貿區建立是浦東的又一個契機:十里洋場將從南京路、外灘,‘漂’到自貿區。”
上海的下一個二十年
如果說浦東開放奠基了上海此前二十年的產業格局,那上海未來二三十年的決定權已交給了自貿區cdeff8976b1cf95c78413eb75fc7f0fd。
“自貿區的重點在于錢的進出。方便和安全、低稅收,這些可能使得資金向自貿區傾斜。雖然很難計算流入流出的平衡性,但是‘錢流’必將帶來一系列新的商機。現在的問題是錢進入國內困難,流出去更困難。”巫景飛說。
按照目前的有關規定,每人每年只能換取5萬美元的額度,如果需要換100萬美元則需要找20個人。“這非常不方便,對資金流出造成瓶頸。”
同時,政府持有大量美元,也承擔著較高的風險。巫景飛解釋,這是由于政府持有大量美元資產,而美元國際價格又頻繁波動。所以,將貨幣持有結構,交給老百姓和企業自己配置,政府持有外匯儲備風險會相應減小。
本刊記者獲悉,《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服務業擴大開放措施》共六大分類19個子項,其中提出,將放開教育服務業和娛樂服務業,這必將對上海文化造成深遠的影響。
目前國內民辦的學歷教育雖然存在,但申請困難,限制條款繁復。

職業培訓,也由教委管理,注冊要求極高:對教學場地的大小,教師的數量,教師職稱配比都有著明確規定。因此,目前很多培訓機構無法開培訓發票,只能開咨詢或其他種類發票,因為經營范圍里沒有培訓這一項目。
所以,業內人士認為,教育服務的開放,將使人才本土化培育能力更強。
自貿區的建設,將怎樣改變上海的城市生態,也是富有爭議的話題。
同濟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諸大建在微博中以“上海是個經濟動物城市”為標簽,陸續討論了他對上海城市發展的看法。
諸大建認為,用定量的可國際比對的證據評估上海過去十多年的城市發展,有一萬個證據證明上海的經濟地位在上升,卻沒有證據證明上海的可居住性有同樣程度的進步。上海建設金融中心、航運中心、貿易中心的排名已在世界前十幾位,但是上海建設宜居城市、生態城市的水平只在世界一百位左右。
要從經濟動物城市成為宜人世界城市,“上海就不能老講四個中心的建設指標,而是要有可持續性城市四面體的經濟、社會、環境、參與指標。更貼近生活的做法是倫敦規劃宜居城市的四個方面,即城市的可就業性、可居住性、可旅游性、可出行性。 ”
而上海自貿區的推進,能多大程度確定上海城市的發展目標與定位呢?這是上海城市發展史的又一個新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