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齡化”往往被理解為預期壽命持續升高、“嬰兒潮”那代人集體到了退休年齡,這種觀點只說對了一半。人口年齡結構上移的另一面是,在預期壽命不斷升高的同時、生育率較低或持續下降。
人口結構拐點與經濟危機之間存在因果關系。所有經濟迅猛增長、信貸快速擴張、金融環境良好的時期都有“后遺癥”,日本和西方國家先后都有所體現。當“嬰兒潮”那代人開始改變儲蓄和消費行為時,“人口紅利”就變成了“人口累贅”。
值得慶幸的是,人口結構的變化并非是難以逃脫的宿命,有一些應對措施可以抵消它的影響。一種是重新定義年齡較大居民的權利與義務,比如提高退休和能領取福利的年齡;另一種是彌補生育率大幅下降對就業年齡人口的影響,比如增加移民、提升就業參與率及生產率。
在人口老齡化時期,要適應經濟危機和資產負債表的萎縮,與以往有不同之處。在此我們引入另一個指標“助養率”,即每位年齡在65歲以上的居民所對應的就業年齡人口數量。整體助養率下降代表了生育率下降對就業年齡人口的負面效應,以及少兒撫養率的跌勢終止。更重要的是,在某個時點上整體撫養率的攀升,可以歸因于老年人撫養率的攀升。因此,在人均壽命日益增長的同時,人們應當提高生育率和少兒撫養率。
這種措施又帶來了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女性在勞動力大軍中的地位。我們以美國和日本為例來探討。
美國就業趨勢發生了三大變化,首先是整體就業參與率下降,以及由此產生的女性就業參與率下降,還有職業分布發生變化。1990年美國女性就業參與率是22個工業國家中第六高的,但到2010年下滑至倒數第五,而且很有可能進一步下滑。女性投身就業大軍的脆弱性、她們在平衡家庭和工作時面臨的困難,又因為高中低收入崗位分布的不均衡而加重。
相比于美國,日本女性就業問題更為嚴重。在美國財富500強企業的管理層中,女性約占17%,其中90%的企業董事會中至少有一名女性,但在日本的3500家上市企業管理層中女性僅占1.6%。
日本的人口結構變化已經帶來了經濟增長與經濟效率的穩步下降,除非整體供需有可持續的增長,否則安倍的“第三支箭”——結構性改革也會偏離靶心,通縮趨勢也不大可能有實質性的逆轉。
盡管日本職業女性占女性勞動力大軍的比重非常高,但女性就業參與率只有48%,比美國低近10個百分點。日本男性的就業參與率為83%,遠遠超過了女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計,如果將女性就業參與率提升至G7的平均水平,那么會為日本1%的趨勢增長率貢獻三分之一的升幅。實際上,日本女性就業參與率歷史上曾經呈現升勢。但是,就算處在黃金年齡的女性就業參與率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的65%升至約72%,與其他國家相比也顯得微不足道。
因此,提高女性就業參與率應該成為日本結構性改革的一塊基石。參與率低的部分原因在于日本女性與勞動力大軍脫離聯系,這使得我們不得不審視由日本社會傳統價值觀導致的一些現象——兒童保育機會有限且很昂貴;日本母親重返崗位的比例較低,且多數從事低薪、不規律的工作;日本稅收政策也不利于夫妻雙方都工作。
安倍承諾的“托嬰中心”提案可能會使700萬-800萬女性受益,但這還不夠。提高女性就業參與率提升的限制還包括男女在薪資、正常崗位、升職機會上的不平等。此外,那些由于家庭原因而不再工作的女性,在保持或提升技能方面缺乏幫助。
不難看出解決女性就業問題的重要性。如果安倍真的想把勞動力市場作為刺激經濟的跳板,那么提高女性在高級管理層中的比例、幫助撫養幼兒的母親重返職場,可能是推行機會平等原則、提高女性就業率的策略中最先要做的一步。
作者為瑞銀高級經濟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