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兩會新風與痼疾

在地方兩會中，針對會議的吃、住、行及會場布置、議程設置提出了各種措施，刮來陣陣清新之風。

新一屆政治局常委的上任，帶來一股新氣象。2012年12月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審議同意中央政治局關于改進工作作風、密切聯系群眾的“八項規定”，其中涉及要精簡會議活動、精簡文件簡報、厲行勤儉節約等內容。

在上述規定出臺后，全國各地各部門對此相繼出臺了各項實施細則。目前，已有北京、甘肅、江蘇等30個省區市向社會公布了具體實施細則。隨之而至的地方兩會（人大、政協），成為踐行其實施細則的第一個大型“陣地”。

在地方兩會中，針對會議的吃、住、行及會場布置、議程設置提出了各種措施，刮來陣陣清新之風。

兩會“新風”

地方兩會存在多種痼疾，一直為民眾詬病。而所謂有令則行，在出臺具體實施細則后，地方兩會成為實驗田，新會風勁吹，焦點在于吃、住、行與會場布置等。

以北京為例，2013年1月21日，北京第十二屆政協一次會議全部采用自助餐，不上高檔菜、不上白酒，菜品由過去的12個減為6個，涼菜由9個減為6個。

同時，北京市第十四屆人大一次會議現場，飲料機里只剩下兩種飲品可用杯子盛取；提供的水果，也由以往的三五種消減為西瓜一種。此外，一些西式小點心以及老北京糕點完全沒擺上“臺面”。用餐安排自助，駐地內外各代表團及代表之間不搞宴請，不發放紀念品。

自助餐成為多地兩會的會議用餐形式，亦如江西和湖北。江西的省級兩會用餐為自助餐；湖北的省級兩會酒店用餐也為自助餐，且以本地家常菜為主。

豪華酒店也不再成為代表委員的唯一之選。江西的省級兩會規定，在南昌的與會人員不另行安排食宿，跨區市來南昌與會人員的住宿一律安排為普通標準間、兩人間。

兩會期間，交通管制、封路清道不再出現在北京街頭。

今年，北京政協委員報到的時間首次安排在12時30分到14時30分——這是一天中交通壓力最小的時段。此次北京政協會議還規定，會議盡量選擇在委員住地進行，如果全體會議召開時要出住地，包括港澳委員在內都不單獨開辟專用車道。

而鑒于南昌的交通壓力，今年江西兩會提倡代表委員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客車、火車）來南昌。參加江西兩會的代表委員進出會場要集體乘車，不再交通管制、不封路、不警車開道。

青海省兩會也不采取交通管制，沒有封路，所乘車輛遇紅燈也會停車，出行時間也將盡量錯開市民出行高峰，以彰顯人性化。

會場首現簡潔也是這次地方兩會“新風”之一。

今年北京政協會議會場不插彩旗mPVyZjg6pL7oOEWfznvaMQ==，不懸掛標語和背板，不放鮮花，會議文件兩面印刷，取消按人擺放的紙筆等，乃至于壓縮政協的5年工作總結。

為踐行節約，今年無錫兩會參會代表委員都自帶保溫杯；烏魯木齊人大會議整體經費壓縮了22%；濟寧參會代表使用自助餐券，嚴格禁酒；合肥、菏澤等多地取消文藝演出；遼寧葫蘆島僅分發印有當地特產圖片的撲克牌作為“禮品”。

此外，江蘇“兩會”現場不再配備專職工作人員倒水，而是在每位代表和委員桌前備放一瓶熱水。

與往屆相比，今年的北京政協會議取消了專題座談會，以縮短會期；湖北將人大和政協會議會期分別縮短一天和半天；江西政協會議也將會期縮短了半天。

地方兩會“新風”還有諸多表現：發言不能長篇大論，小組會缺席要上報，領導講話自擬，代表發言限時，會議報告精簡，提案網絡化等。

形式之虞

在往屆的北京人代會期間，工作人員每天都會給代表房間送兩樣不同的水果和大會服務中心熬制的梨湯。而在今年，大會不再提供這樣的食品，代表房間內也不再擺放鮮花。此外，今年北京政協會議也取消了往委員房間送水果的“慣例”，而委員房間的一次性拖鞋也改為塑料拖鞋，意在儉約。

然而，新風所“刮”之處仍難免有流于形式之虞，空有“花架”。

早在2010年，就有媒體記者對深圳兩會期間各個代表團住地進行調查，結果顯示大多數代表團入住知名豪華酒店。今年，為踐行會議新風，深圳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劉玉浦曾要求各代表團不要入住豪華酒店，要住普通酒店或招待所。與之相應的是各代表團今年的入住標準整體降低，當然不乏例外。

在深圳的6個代表團中，寶安區和羅湖區代表團入住同一家按五星級標準建造的豪華酒店，最低標準的房間門市價為1288元。在得知媒體記者關注后，羅湖區代表團最終取消了入住，而寶安區代表團起初并未打算更換住地，但最終入住深圳市委黨校。

無獨有偶。1月9日，《榆林日報》刊發了一則當地人大代表兩會的工作圖片，圖中人大代表所用的桌子竟然是酒店的麻將桌。其后更有媒體曝光稱，榆林人大代表所住酒店是當地最高檔的酒店之一，配置相當于五星級酒店。

在今年西安政協會議前，當地要求委員們遵守會議紀律，認真履職，杜絕會場上睡覺、玩游戲等行為。所謂“溫馨提示”，意在防患于未然。

而在1月8日，一組榆林子洲縣政協主席王玉樸在市政協會上睡覺的圖片在網絡上廣為流傳。1月10日，子洲縣政協辦公室回應稱，王玉樸會前身體不佳，瞌睡是因所服藥物催眠作用所致。而在同期，榆林市委及市紀委召開會議，認為王玉樸行為嚴重違反會議紀律，已在全市發出批評通報，并責成其向市委、市政協、市紀委寫書面檢查。

同是榆林。有報道稱，在一次40人參加的會議中，有33人遲到。

兩會痼疾不唯如此。

湖北在今年兩會主張“求簡潔，議實事”，但在1月21日湖北政協會議上，卻有委員在大會現場玩手機炒股，另有委員睡覺。此外有代表委員帶LV皮包到會議現場，奢華再現。

《南方日報》在深圳兩會期間刊發報道《代表提前退場，監督誰來落實？》，歷數“在大會開幕期間，部分代表、委員未聽完政府工作報告就中途離場以及玩手機、打瞌睡等行為”。

新風之下，形式猶現。一種擔憂在于，榆林和深圳只是撞上了“槍口”，在其背后或許還有更多的“漏網之魚”。

過猶不及

刮新風帶來一股清新之氣，但過猶不及，可能導致新形式主義出現。

在此前召開的廣州政協會議期間，廣州政協委員曾志偉在分組討論會上稱，會議太節儉，導致自己兩餐沒有吃飽。

據媒體報道稱，在廣州市政協會議港澳組分組會議上，不少香港委員都稱菜式減少之后，導致“吃不飽”和“送菜慢”的情況；認為就餐過于節儉，并提出了改善送菜的建議。

廣州市政協常委劉軍表示，港澳組在中國大酒店的菜式有海蜇、叉燒、燒鵝、芋頭、荷蘭豆炒肉及白切雞，加上今年采取了“分菜”的方式，時間長、菜不夠，自己就以姜汁撈飯先填飽肚子，“味道還可以，就是菜不太夠。”

報道稱，廣州政協副主席簡文豪在聽到委員的意見后，現場交代工作人員要改善委員們的飲食。

對于兩會，北京要求轉變會風、文風、作風。比如人大常委會報告壓縮四分之一，會議簡報盡量壓縮。比如政府工作報告1.68萬字，比上屆少了2200字。市發改委的計劃和預算報告因調研力度加大，總字數有所增加，但解讀減少了1000字；人大常委會報告也比十三屆人大一次會議報告稿的15700字減少3400字。

而湖北的人大、政協分別較以往壓縮簡報期數20%和30%。江西省政協常委會報告由原來的8700多個字，壓縮至7903個字，壓縮了約10%。

不過有評論認為，各地兩會新風的“一刀切”，可能導致會議的應有之意被削弱。一些地方一味講究會議簡樸，力主“瘦身”，有可能走向新的極端。比如材料的“變薄”，有可能將該有的內容也刪除；對會議嚴格要求時間，時間不足，可能導致代表、委員表達意見不充分，議題討論過于倉促。

而過于關注會議新風，著重于代表委員的言行，卻讓兩會的本義有所遮蓋。比如政府工作報告，本應關注其是否注重去除劣質的GDP、是否注重民生的改善、是否注重預算公開與監督、是否注重環境友好型的發展等，但其字數的減少反而成了關注的焦點。

會風的改善只是一方面，會議所議內容是否更契合兩會召開之義，其執行計劃是否科學可行，諸如此類才是會議新風真正需要的內容。

目前，部分地方的省級兩會在縣市兩會之后也隨之召開。有了縣市兩會新風的影響，可以想象，省級兩會將會延續這些新風。由于縣市地方兩會新風的“限制”，省級兩會會風將可能更“新”，但縣市兩會新風中暴露出的問題是否將在省級兩會重現，亦有可能，不過改善亦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