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律師西蒙的客戶面臨一個選擇,是奮起反擊不公正的指控,還是接受控辯交易?選擇前者,勝訴則洗清不白之冤,敗訴卻面臨牢獄之災;選擇后者,可以獲得緩刑,但卻徹底喪失洗冤的機會。對律師來說,究竟哪種選擇代表了客戶的真正利益?
羅文斯坦醫生的病人確診罹患晚期肺癌,病人太太要求醫生隱瞞真實病情,因為她擔心丈夫一旦得知治愈無望,會即時崩潰。而醫生一直強烈主張告訴患者真實病情和生存幾率,不知情可能會導致病人無法對身后事做出妥善安排,更有可能破壞醫患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在涉及生死的重大病情面前,醫生應如何變通處理真相?
這都是《遺失的智慧》書中引述的真實事例。它們的共通之處是,并不存在一個簡單正確的規則可供做決定。“當事人自主選擇”這種通行的原則,顯然并非作者青睞的答案。任何一個人,只要在工作場所監督過或服務于他人、養育過孩子、維持過一段友誼或婚姻,那么他一定清楚規則和原則的限度。如果沒有規則和原則,我們將無法生存,但我們沒有一天不在規則沖突時對其進行變通、破例或平衡。我們始終在解決根植于實踐的道德困惑,試圖找尋正確的平衡點。
所謂遺失的智慧,就是亞里士多德所說的實踐智慧,即“在特定的情況下,針對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時間,以正確的方式做正確之事”。
不管是亞里士多德,還是本書的作者,都非常強調感知具體事實的能力。共情——能夠想象出他人所想、所感的能力——自然是實踐智慧的核心之一。正因為有了這種換位思考的感知,我們才能識別出某一具體情境的唯一性,否則很難知道何為正確之事。但共情也有其負面作用:太多的理解和過于敏感,以及過于從他人角度考慮問題,這些會使判斷復雜化,以致無法做出選擇。在共情和超然之間平衡,看起來就像在兩個極端之間取舍。一面是同情和理解,另一面卻是冷靜和客觀。但這種平衡能力正是實踐智慧的精髓所在。

回到一開始的律師與醫生的兩難選擇,書中引用了一個精妙的比喻,專業人士應像佩戴雙光眼鏡一樣,同時從不同角度看待事物。一個鏡片從內部,從他人的視角和內心近距離觀察;而另一個鏡片從遠處,從理性之人、法律、醫學或旁觀者的角度來觀察。這并不容易,只能通過經驗來滋養。
可以說這本書是對西方現代社會“制度至上”的反思之作。作者認為,制度至上需要智慧至上來補充。由此,他回溯到古希臘,找到了亞里士多德。中國人大概會對“實踐智慧”倍感親切,因為儒家所謂春秋決獄,也就是春秋的微言大義有時可以超越律法,和本書有異曲同工之感。只是,與西方“制度之上”的語境不同,中國從古至今一直是“變通”甚于“制度”,我們需要思考的可能是另一維度的“實踐智慧”吧。(文/王一州制圖/文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