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假期間,我與文學社的社長一起去鄉下的初中宣傳我們的《零點》。那是我第一次去初中學校賣書,心里一點底都沒有,特別是看到他們在校園里嬉笑打鬧亂成一團的樣子,心情更是沮喪到了極點。我想,別說賣書,他們不把我從教室里轟出去就是萬幸了。
當我忐忑不安地走進教室時,他們果然像開水一樣沸騰起來了。我忽然意識到,想要像和高中學生那樣交流、溝通是不可能了,我要哄著他們才行。想到這里我自己都樂了,畢竟自己也好久沒有放開玩了。
我對他們說:“姐姐嗓子都快啞了,你們別說話了好不好?”他們就真的不說話了。接下來,我就給他們介紹《零點》。這時,總會有那些調皮的小男生搗亂,還提一些刁鉆古怪的問題。有一個男孩站在講臺上和我對著說話,我說一句他就接一句。我走到他面前說:“小兄弟,你真的好可愛啊。”那男孩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還有學生學著我說:“你真的好可愛啊!”結果那個臉紅的男孩一溜煙跑回座位,頭都不敢抬了,那樣子讓我至今想起來都想笑。
還有一個男孩指著《零點》封面上的那個女孩說:“哎,臺上的那個姐姐,這個女孩干嗎撅著嘴呀?”我笑著說:“可能你說她不漂亮,她聽到生氣了吧。”那男孩一下子急了:“我沒有說她不漂亮呀,她可漂亮了……”他臉漲得紅紅的,一副要和誰拼命的樣子,惹得我們都大笑起來。
如果說調皮讓他們更可愛,那他們骨子里的善良和美好更讓人感動。我記得去過的班級里出現得最多的一個現象就是,每當我的聲音被他們吵鬧的聲音壓下去時,總會有人給我一個黑板擦,他們一定是覺得老師就是這樣組織紀律的吧。
當他們知道我還沒有吃飯的時候,有一個女孩給我端了一杯水。還有一個小男孩,他的頭剛剛露出講臺,我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他拉拉我的包,我一回頭,看到他手里捧著半包餅干。我當時就愣住了。他見我不接,就說:“我還有呢。”如果不是那么多人,我覺得自己真的會忍不住落淚……
從進教室到出來,我始終都被一種快樂和溫暖的氛圍感動著,那種感覺是在高中學校賣書從未有過的。
那次回去以后,有人加了我的QQ,和我聊天時他們總是親切地叫我姐姐。有個男孩說他很喜歡我們的書,也很佩服我的才能。還自信地對我說:“我以后一定會超過你,要比你棒!姐姐相信嗎?”我說當然相信啊,還夸他有志氣。他倒又不好意思了。我看著手機屏幕輕輕地笑,仿佛已經看到了他拍著胸脯豪情滿懷的樣子。
最讓我難忘的是那個叫小航的男孩。他對我說他的故事,他的憂傷,每一次都讓我對他生出無限的憐惜。后來,我總感覺他不快樂,對我說話總是欲言又止,于是問:“你有心事嗎?說出來讓姐姐和你分擔好不好?”他起初是不愿意的,猶豫了很久才說:“我常常想那個《你是最美的蝴蝶花》里的女孩,很想念,好像有點喜歡她……”我一下子呆住了。
那是我寫的一篇青春小說,講一個女孩出了車禍,臉上留下了很難看的疤痕,她的朋友在她臉上畫了一朵美麗的蝴蝶花,并幫她走出心靈的陰影的故事。而小航竟然對那個左臉頰上有一朵蝴蝶花的女孩有了好感。他讓我想起了《小王子》,那個世界上最傷心的故事,那個關于愛與責任的諾言,那個我最喜歡的童話。小王子,一個憂郁的小人,他小小的生命里柔情善感,而那個小航的男孩讓我有了同樣的感覺。
我沒有告訴那篇小說是我寫的,但我時刻關注著他,我還特意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我對他說:“慢慢等待吧,你的生命里也會出現那樣一個美好的女孩的,只要你快樂,只要你優秀,她總有一天會出現在你身邊的。”他在電話那邊笑了,肯定是靦腆又明朗地笑吧。他,是一個多么美好的小男孩啊!
是的,連我自己都很奇怪,居然會選擇這個詞來形容他。但是,在那幾天里,我是真的感受到了一群孩子的天真與可愛,感受到了他們的純凈與善良。他們不世故,不虛偽,他們以最恰當的形式讓我看到了生命最初的美好……
我們都曾是美好的孩子,只是很多人在行走中失去了很多本應該留存的東西。我想我永遠也無法忘記他們了。我永遠懷念這年的六月,我曾與一群孩子有過美麗的邂逅,每次回頭望,總仿佛看到他們排著隊笑著、鬧著走到我面前說:“姐姐,你看……”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