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技術和資金困難,缺乏成熟的商業模式,湘江流域的重金屬污染土壤修復任重道遠,“美麗湖南”的夢想還在等待照進現實。
11月,深秋,湖南某縣郊農村的晚稻收割已經接近尾聲,當地的農戶仍在收割完了的稻田里忙碌,永清環保實驗室主任、土壤學博士劉代歡正在指導他們進行土壤修復工作。
對于世代種糧的農民來說,“鎘大米”的遭遇讓他們很受傷。劉博士告訴他們,土壤中的有效態鎘很容易被水稻吸收,積累到稻米中,危害身體健康。但是土壤在修復過程中加入離子礦化穩定劑后,可以大幅降低有效態鎘含量,從而降低稻米鎘污染風險。到2014年小區水稻種植試驗如果達到預期的目標,則研究成果有望推廣應用到湖南全省稻田鎘污染治理上。
劉博士的話讓參與實驗的農民很受鼓舞,而這,僅僅是湖南推進湘江流域重金屬污染防治和土壤修復的一個縮影。
土壤余毒難除
作為湖南人的“母親河”,湘江近些年來經歷著從未有過的尷尬。如果說因“鎘大米”重金屬土壤污染讓種糧農民很受傷,那么,湘江流域重金屬污染則成為湖南人心中的痛。
湖南是重要的有色金屬之鄉,湘江流域的錳礦開采歷史可以追溯到明清,重金屬污染是長期累積的結果。眾多歷史遺留問題和過去粗放式的發展方式,導致湘江流域土壤重金屬污染嚴重,也成為全國14個重金屬污染重點控制省份。
11月28日,湖南省政府出臺《湖南省湘江污染防治第一個“三年行動計劃”實施方案》,全面提出了未來3年湘江治理的目標任務、保障措施和考核獎懲體系,確保到2015年,湘江流域企業污水穩定達標排放,涉重金屬企業數量和重金屬污染物排放量比2008年下降50%,局部地區水質惡化趨勢得到徹底遏制,全流域水質實現初步好轉。
據湖南省環保廳副廳長謝立表示,湖南從2011年啟動重金屬污染治理,截至今年l0月,湘江流域共淘汰關閉涉重金屬企業883家,通過關閉淘汰、結構調整和重點治理工程的實施,共削減廢氣、廢水中汞、鎘、鉛、砷、鉻五種重金屬排放量359.03噸,較2008年削減了42.1%.
2011年湘江流域重金屬污染治理啟動以來,重金屬污染嚴重的株洲市啟動《湖南省重金屬污染防治“十二五”規劃》中的治理項目91個,投入治理資金44億元,完成了清水塘工業廢水處理利用工程、霞灣港清淤工程、大湖治理工程等一批重金屬治理項目,消除了部分區域重金屬污染隱患。治理后的霞灣港,已經清可見底。
不過,污染問題并未就此解決。株洲市環保局局長李必農說,污染土壤的治理依然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與水體相比,土壤污染具有潛在性、隱蔽性和滯后性,這使得土壤污染問題在過去受到的關注很少。
同時,污染物進入土壤環境后,便與復雜的土壤組成物質發生一系列遷移轉化作用。其中,許多污染作用為不可逆過程,污染物最終形成難溶化合物沉積在土壤中。因而,土壤一旦遭受污染,極難恢復。
李必農表示,目前國內尚沒有成熟的土壤修復技術。而且,每畝土地高達三五千元的治理成本,也使得相關技術很難推廣。
技術難題亟待破解
與歐美等發達國家相比,我國土壤修復技術和裝備研發薄弱。污染場地修復屬生態學、土壤學、微生物學、生態毒理學、環境化學、工程學等十幾個學科交叉融合的領域,是當前整個環境科學與技術研究的前沿。而我國的污染場地修復技術大部分仍停留在實驗室研究階段,工程應用很少;特別是經濟、安全的原地修復和生物修復技術,更是少之又少。
鑒于中國土壤污染的種類繁多、濃度不同、污染現狀不明的現實,目前我國各地的科研院所正在進行著不同的示范試驗。單個技術的實驗室研究,國內已積累了一定經驗。但是,這些技術推廣后能否解決實際問題,滿足應用工程的需求,還處于探索階段。
同時,在工程設計方面,我國也處于早期階段,雖然國外有相關方面的設計經驗,但是在實際應用時很難直接照搬。
不過,對經濟有效的技術的探索從未停止。11月底,湖南省財政廳、湖南省長株潭“兩型社會”試驗區建設管理委員會、湖南省科學技術廳聯合公布《湖南省兩型產品政府采購名錄》(第一批)。由永清環保研發投產的離子礦化穩定劑名列其中?!逗鲜尚彤a品政府采購名錄》的發布旨在推行綠色采購,充分發揮政府采購政策功能,鼓勵和支持政府采購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產品,經企業申報、專家評審、網上公示等環節評選得出。
據了解,永清環保是目前A股市場上最先擁有土壤修復成功工程經驗的公司。
繼2012年7月該公司“重金屬污染土壤離子礦化穩定化修復技術研究與應用”通過湖南省科技廳組織的科技成果鑒定之后,2013年7月,重金屬污染土壤離子礦化穩定化技術被列為國家重點環境保護實用技術。
據了解,該技術不僅填補了國內空白,打破了長期依靠國外進口的困局,更為重要的是土壤重金屬修復成本遠低于國際水平,“我們的用量只有美國該同類產品的80%,成本只有國外同類產品的60%?!庇狼瀛h保技術帶頭人馮延林介紹。
該技術目前已成功應用在永興縣重金屬污染和湘江流域重金屬污染綜合防治一期項目中。據悉,永清藥劑預計年產離子礦化穩定劑8萬噸,可治理重金屬污染土壤約140萬-260萬噸。
“這個技術最大的不同在于真正根據具體土壤的重金屬污染展開針對性修復,藥劑的原料配合比并不固定,真正做到對癥下藥?!瘪T延林說。
在四川綿陽一個鎘污染土壤修復工程中,就全部采用了永清環保生產的離子礦化穩定劑。多家研究機構對修復后的土壤進行了檢測,結果顯示:穩定化技術修復后重金屬浸出濃度大大降低,離子礦化穩定劑可用于治理鉛、鎘、砷、汞、鉻、鎳、銅、鋅等重金屬污染。根據治理對象和治理目標,通過實驗室先期實驗,優化離子礦化穩定劑配方,重金屬穩定化率可達到90%以上。
期待成熟的商業模式
缺乏有效的資金來源是擺在土壤修復面前的另一難題。
湖南省人大環資委副主任劉帥告訴記者,目前,株洲、衡陽、常德、郴州、永州等地正進行土壤修復試點,多是跟環保公司合作。
然而,土壤修復項目進行得并不順利,困難重重。有業內人士估計,所有土壤修復項目中,因為資金延期或停滯的幾乎占90%。
一業內人士告訴記者,以前國家按照“誰污染誰治理”的原則,土壤修復應由污染企業來做。現實的情況是,企業忙于關停并轉、技術升級和員工安置,自顧不暇;開發商也不會花錢去買一塊毒地;所以,土壤修復就落在了各級政府頭上。
現在,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堅持使用資源付費和誰污染環境、誰破壞生態誰付費原則,逐步將資源稅擴展到占用各種自然生態空間,發展環保市場,推行節能量、碳排放權、排污權、水權交易制度,建立吸引社會資本投入生態環境保護的市場化機制,推行環境污染第三方治理。
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數污染治理項目都沒有一個后期的持續盈利能力來收回成本。特別是湘江治污和土壤修復這樣基礎性的環保工程,環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動力仍然不足。
“政府也在四處找錢?!痹摌I內人士舉例說,株洲市清水塘工業區含重金屬廢渣綜合治理工程2010年動工,原計劃今年5月完工,但因資金缺位,3億多元的土壤修復項目長時間停工。
另據《經濟觀察報》報道:一位土壤修復龍頭企業的高層表示,“我們每天都會接待來自各地的官員,但能落地的項目卻寥寥無幾。主要是沒有一種商業模式能賺錢,而且地方政府對于土地修復的資金,要么算不清賬,要么沒有資金。很多地方政府沒有修復的動力,有的,也只有進行土地置換的沖動?!?/p>
土壤修復市場儼然成為一場“誰出錢治理”的博弈游戲。對此,全國工商聯環境商會會長文一波對記者表示:“比如湘江流域重金屬污染事件,就是和地方政府的出資博弈,到現在沒有一個結果,其主要原因就是賬算不清。”
“雖然土壤修復的市場空間巨大,但是在政策和商業模式上還沒有解決?,F在的主流商業模式主要是土地置換和房地產結合,但在這種模式里面,地方政府的手伸得太長?!蔽囊徊ū硎?,“能開展這種模式的,都是房價高的城市。像二三線城市,房價每平方米只能賣三四千元,做不來,只有一線城市土地開發價值大,像北京這樣的城市可以。”
所謂土地置換和房地產結合的模式,就是一塊被污染的土地,在土地修復完以后可以變性為開發用地,通過土地升值來抵扣修復的資金。假設修復花了兩億元,招拍掛之后相比此前售地多出三億元,這樣就可以拿出兩億用于修復的成本。就是說,這種模式的前提是要開發之后的增值要大于等于修復的成本。
目前,有省份通過發行地方債的融資模式來進行土壤修復。但文一波表示,這種模式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所謂債,就是要還的,而且現在很多用于土壤修復的地方債發行后都被用于了其他方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