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金融時報》網站1月22日稱,中國一些人正在對消費社會感到厭倦,越來越多的城市人選擇離開城市,隱居在中國鄉村,過上田園生活。我們形容他們為中國的“嬉皮士”。其實作為一種流行一時的文化現象,嬉皮士運動從未消失,他們只是更低調了。
嬉皮士的起源
有這樣一群人,他們熱愛和平,痛恨戰爭的不人道,但蔑視傳統;他們家庭富裕,卻棄絕了安逸,追隨簡單隨意的生活方式;他們穿著奇裝異服裝扮另類,然而內心卻充滿了愛,火熱的愛;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吸毒,在大麻所能給予的安慰中構筑自己內心深處的烏托邦;他們身上涂滿了理想主義的印痕和自由主義的色彩。這就是上世紀60年代發端于美國的“嬉皮士”(Hippie),他們由40、50年代美國“垮掉的一代”演化而來。
1967年,美國馬薩諸塞州一個名叫麥克·梅特利的16歲中學生離家出走,他想周游全美國,去尋找與自己性情相投的朋友。兩年后,他回到了位于萊頓城的家鄉,并與7名輟學的大中學生在這里建立了最初的群居村——“萊頓公社”。他們男女分居,從木屋旁的小溪里汲水,用木材燒飯,以馬鈴薯、玉米和大豆為食,體驗著簡單的生活方式。群居村一出,美國各地迅速效仿,這樣的村落起初只出現在舊金山的衿樹嶺地區、洛杉磯的日落帶和紐約的東村,后來遍及全國。1970年,全美國約有200多個群居村,成員達4萬人,1971年發展到近3000個群居村。嬉皮士運動甚至蔓延到歐洲,在歐洲出現許多嬉皮士的群居村。在聯邦德國,這樣的群居村大約有11萬個。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的市郊,有一個北歐最大的“自由村”,其成員都是青年男女,他們拋棄一切現代文明的束縛,自由、“原始”地生活。群居村活動一直持續到70年代末80年代初。
他們提倡非傳統的宗教文化,用公社式的和流浪的生活方式來表現他們對民族主義和越南戰爭的反對,批評西方國家中層階級的價值觀。經濟的繁榮帶來了物質的極大豐富,然而人的自由思想卻被禁錮。生活了然無趣,理想無所寄托,理想遭遇了現實。他們在現實與理想的矛盾中觸摸生命的脈動,青年的血氣方剛喚起了對于現實的叛逆。這不是他們想要的狀態,他們要改變現實,他們需要精神慰藉。他們不屑用民主的方式參與改造社會,唯有用流浪的搖滾樂來宣泄內心的不滿,用憂傷的爵士樂輕撫內心的創傷。
運動的流變
上世紀60年代的美國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時代,一躍成為世界頭號大國的美國沉浸在勝利者的狂妄中,青年更是在這種無限的膨脹中迷失了自己。我方唱罷你登場,各種角色粉墨登場。肯尼迪遇刺、人類登陸月球、越南戰爭的陰霾、赫魯曉夫不可一世的雄心、馬丁·路德·金的“夢想”等等讓美國人或憤懣不已或慷慨激昂。各種社會問題在美洲大陸暴露無遺,社會矛盾似乎達到了最尖銳的時刻,一觸即發。越南戰爭的爆發引燃了嬉皮士的運動,一批批美國士兵被派往越南進行殺戮、流血。國內反戰高潮迭起,人們反對戰爭,游行示威一浪高過一浪。嬉皮士運動在這樣的背景下迅速成長,“Make Love Not War”(要做愛,不要戰爭)是他們內心最真實的呼喚。
異端的表現必然使得他們邊緣化,不能見容于主流社會。支持越戰的軍火商、壓制自由的政府官員、傳統宗教的信仰者厭惡這些青年,他們懼怕建立起來的統治被顛覆,害怕失去既有的利益。于是他們網羅嬉皮士的種種缺點,痛陳其種種逆行。別有用心的利益團體惶惶不可終日,于是便對他們進行無情的丑化和妖化。奇裝異服、骯臟的吸毒者,社會渣滓,同性戀者,各種標簽被貼在了他們的身上。
反越戰運動中,嬉皮士上街游行,甚至不惜以威脅、恐嚇、綁架的方式試圖使政府屈服,他們呼吁“Love and Peace”。或許是他們的表達方式過于極端,激怒了以尼克松為代表的美國政府,他后來以殘酷的手段鎮壓了嬉皮士。1970年5月,一個小女孩把花插在了美國士兵的槍口,不久這個女孩就被射殺了,花兒隨之凋謝了。嬉皮士仿佛終結在了這個時代。有人評價尼克松為最反動的右派,由此看來不是沒有根據的。然而,當萊克星頓槍聲打響時,為求得獨立的北美人民是否會想到今天卻不得不以反革命的暴力來維護革命的成果,對于尼克松政府來說是極具戲劇性的。
20世紀80年代,美國在與蘇聯的一系列競賽中屢屢勝出,美國人的狂妄自大一天天膨脹,種族主義盛行,3K黨充斥著美洲大陸。約翰·列儂倒在狂熱的戰爭分子的槍口下,“花之兒子”已經無法拯救世界,甚至連他們自己也難以保護。朋克搖滾的無疑是嬉皮士的哀歌,嬉皮士“愛與和平”的呼聲顯得無比的蒼白,嬉皮士時代仿佛漸行漸遠,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上世紀90年代的青年們重溫了父輩的時尚,須邊、喇叭褲腿、灰調的飾品、民族情調是他們服裝的主要元素,時裝界正回溯70年代的潮流。他們修飾齊整,溫和理性,隱藏不住骨子里的奢華和享樂主義,“愛與和平”僅僅是對于過去的懷念。他們不再像父輩那樣激烈過度、腌臜邋遢、破破爛爛、放浪形骸、聚眾滋事,也不那么公開地提倡同性戀和吸毒。他們與父輩的血緣關系更多的表現在服裝上,而不是政治或者其他。
從未消失的文化
嬉皮士是一種背離時代傳統意識的文化意識流,它總是和這個時代的主流意識唱反調。人們談不上喜歡卻也并不厭惡,因為生活中不能沒有它,否則這個世界只有一種聲音,沒有了對話,顯得死氣沉沉。
周恩來在談到對嬉皮士的看法時說:“世界的青年們對現狀不滿,正在尋求真理。在思想發生變化的過程中,會出現各種各樣的事物。這些變化會以不同的形式表現出來。這些形式都不能稱為最后的,在尋求真理的時候要經歷各種各樣的事物,這是可以允許的。”周恩來的評價當然給予了美國政治性的暗示,然而僅僅就其表面層面的意思來說嬉皮士并不會終結。嬉皮士存在形式的變換并不能掩蓋其存在的實質。搖滾曾經唱垮了一個時代,然而在某種意義上是否也拯救了一個時代?即便是沒有了群居村落,沒有了搖滾樂隊,甚至沒有了嘻哈風格服裝,嬉皮士作為一種抗爭的精神依然存在。
新世紀的嬉皮士倡導自由,他們要做他們想做的事情,穿他們愿意穿的衣服。他們不與世俗為伍,個性張揚,逐漸回歸上世紀60年代嬉皮士的風格,“在反叛的自我意識的推動下開始了通向未知天地的旅程的”。即便是在中國我們也越來越強烈地感受到了這種氛圍,以韓寒為青年領袖的陣地不斷地發出自己的聲音,即便是有些稚嫩;《北京青年》雖然顯得有些青澀,但也是一個新的嘗試;網絡水軍的異軍突起雖為人們所不齒,卻也是這個時代的特征。我們不能牽強地認為這就是嬉皮士,但至少有些重合的元素包含在內,比如他們都要求獨立自主、都希望自由、都要求民主和人權等等。如果我說中國古代的陶淵明、民國時期的辜鴻銘都是當時的嬉皮士恐怕很少有人反對吧。因此,作為一種文化,嬉皮士是歷史的,它一直存在著,并且也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