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主角的就職典禮

“我們都是查韋斯。”1月10日的委內瑞拉總統府觀花宮外的街道上，大約10萬民眾發出這樣的呼聲。其中有人佩戴總統肩帶，象征性地自我宣誓。與此同時，20多個國家的領導人齊聚委內瑞拉總統府觀花宮，一起見證該國的總統就職典禮。

奇怪的是，在這場就職典禮上，主角查韋斯竟然沒有出現。直到一個月后，委內瑞拉當局才發布總統烏戈·查韋斯多張“病床照”，政府官員稱總統說話有困難，但能夠與他人交流。

總統的病情

委內瑞拉怎么會出現沒有總統的就職典禮？這一切都還得從查韋斯的病情說起。

2011年，查韋斯罹患癌癥，經過在古巴的數次化療，他自嘲已經從一匹駿馬變成了水牛；去年7月 “水牛”說他基本康復；3個月后的總統選舉中查韋斯獲得連任，將總統職位“續約”到了2019年。隨后他被發現癌癥復發，不得不再赴古巴接受手術和治療。去年年底在哈瓦那接受手術后，查韋斯身上出現了并發癥。今年1月3日，委內瑞拉新聞和通信部長埃內斯托·比列加斯證實，查韋斯肺部感染“嚴重”，呼吸困難。查韋斯的身體狀況，無疑會影響委內瑞拉甚至整個拉美地區的政治走勢。

對于他的病情，外界紛紛作出各種猜測，但委內瑞拉政府卻出面宣稱一切都在好轉。新聞部長埃內斯托·比列加斯說：“據最新報告描述，總統身體狀況穩定。他正接受持續積極治療。”這名部長沒有具體說明查韋斯正接受哪些治療。此前幾天委內瑞拉政府證實，查韋斯接受癌癥手術治療后出現的并發癥惡化，肺部嚴重感染，呼吸受阻。美聯社采訪的一些醫務人員說，呼吸受阻可能意味著查韋斯需要使用呼吸機，不過他的詳細病情仍然是謎。

委內瑞拉羅馬天主教領袖也打破沉默，批評政府未能公布查韋斯的具體病情，致使國內局勢緊張。“政府沒有告訴這個國家所有的真相。”委內瑞拉天主教主教會議主席迭戈·帕德龍說。

查韋斯應于今年1月10日在國會宣誓就職或在最高法院走完程序。就職儀式之前，委當局忙著準備查韋斯的就職典禮，同時也在著手準備這位受到大量民眾愛戴的領導人的葬禮：組織教堂禮拜，發布令人擔憂的消息，為這個有可能很快失去查韋斯的國家作準備。但另一方面，當局也在釋放這樣的信息：查韋斯一定會出現在任職儀式上，不管怎樣他都會來。1月8日下午，委內瑞拉國民議會主席卡韋略在國會例行會議上正式宣布，總統查韋斯由于健康原因無法出席就職典禮。

當局甚至發表電視講話警告反對派：“委內瑞拉政府和人民都已經做好軍事準備，隨時抵抗一切想要推翻憲法的行動。”鑒于反對派處于明顯弱勢，查韋斯的總統地位目前不會被撼動，于是就出現了文章開頭的一幕。

主義的魅力

沒想到這個沒有總統到場的總統就職典禮，變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聲援大會。22個拉美國家的外長和代表簽署了《加拉加斯聲明》，表示支持委內瑞拉及其制度。查韋斯的魅力可見一斑。

在社交網站推特的簡介中，查韋斯稱自己是“委內瑞拉玻利瓦爾共和國總統、玻利瓦爾戰士、社會主義者以及反帝國主義者”。這正是他三面大旗的寫照：21世紀社會主義、團結拉美以及堅決反對美國。

普通民眾擁戴查韋斯當然有他們的理由，在統治委內瑞拉十多年間，他的政治風格非常鮮明，確實為大家做了一些貢獻。目前委內瑞拉強大的購買力讓人驚嘆不已，這跟查韋斯的執政有著必然聯系，是他帶來了該國消費高漲的景象。查韋斯舍得花錢造福了國內各個行業，尤其讓中產階級和精英階層的生活富裕不少。但最令人贊賞的是他對社會福利領域的大力投資。查韋斯在位期間，啟動近30個“社會項目”以幫助窮人。但據說政府里幾乎沒有人擔心大量的投入會否得到收益，也不會查清是不是所有的受益者是真正的窮人。

如查韋斯在總統競選口號“愛與互愛”中說的那樣，他跟民眾多感情溝通也頗見成效，委內瑞拉的國旗上，就是心形圖案。有人認為，查韋斯之所以能在去年底的總統中獲勝，正是民眾對他的支持。而在他缺席的情況下，許多民眾依然沒有放棄他。盡管此前曾多次傳出查韋斯一病不起甚至不久人世的消息，委內瑞拉人民開始意識到，這一次總統真的麻煩大了。擁護查韋斯的民眾聚集在市中心的廣場上為他守候，他們舉著查韋斯的畫像和海報，有人高唱左翼的歌曲，有人甚至還在那兒偷偷抹淚。

查韋斯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他已經不是一名普通意義上的國家總統，他似乎成了一個符號——區別于他國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新型政治符號。不管查韋斯在不在，他的“查韋斯主義”已經植入委內瑞拉的機體。無論誰接過查韋斯的權杖，“查韋斯主義”都不會降溫太多，“反美、濟貧”的治國理念很可能繼續在委內瑞拉延續。

內憂與外患

在執政黨內部，剛剛連任的國民議會主席卡韋略是查韋斯政治上的鐵桿盟友，他與查韋斯指定的接班人馬杜羅走得也比較近。在卡韋略連任后，他在成群的記者面前一把抱住馬杜羅，說：“快過來，尼古拉斯，你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朋友，他們一直都不明白這一點。”委內瑞拉政壇的二三號人物還共同表示，自己都是查韋斯的兒子。

盡管他們表現得很團結，但內部派系斗爭也隨著查韋斯病情的加重而露出端倪。卡韋略是軍事幕僚派代表，而馬杜羅代表的是社會主義正統派。卡韋略非常擔心政治勢力被馬杜羅一派蠶食，馬杜羅一派也不惜任何代價阻止卡韋略行使代總統的權力。馬杜羅在查韋斯總統缺席的情況下代行總統職權，這為其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新一輪大選搶占先機。

執政黨內部并不團結，反對黨的呼聲同樣刺耳。在1月10日的就職典禮這個問題上，反對派就和查韋斯陣營吵了1個月。反對派議員在國會聲稱將申請派遣獨立醫療鑒定團前往古巴評估查韋斯確切身體狀況，以便界定總統屬于“暫時離職”或“永久離職”。委反對派堅稱，推遲舉行查韋斯宣誓就職典禮屬于違憲行為，總統無法出席就職儀式應被界定為“絕對缺席”或至少是“暫時缺席”，他應該下臺，重新舉行總統選舉。

就算國內有不少支持者，查韋斯還是反對派眼中的“民選暴君”：仗著自己受歡迎而隨意踐踏法律。反對派對查韋斯的所謂政績不屑一顧，他們認為查韋斯的唯一遺產、也是繼任者要處理的爛攤子，是一個貧富懸殊的國家。對委內瑞拉腐敗現象進行追蹤的前石油行業經理科奧尼爾估計，查韋斯花在支持外國盟友或者國內政治選民方面的公款達1萬億美元。這種大手筆的社會主義對國庫產生了災難性的影響。在石油價格高企的時候，國庫收入本應大幅提高，但委內瑞拉的財政赤字卻不斷上升，它的經濟由于物價和貨幣控制而受限，通貨膨脹率正在猛增。委內瑞拉的債務總額在查韋斯執政期間翻了5倍，現已達1600億美元。

按照委內瑞拉法律規定，查韋斯如有不測，委將在30天內舉行新的總統選舉。競選將主要在查韋斯指定的接班人、委現任副總統馬杜羅與反對派民主團結聯盟主要領導人、米蘭達州州長卡普里萊斯之間進行。

毫無疑問，如果馬杜羅未來當選總統，查韋斯所未竟的21世紀社會主義革命將會繼續下去，委基本的內外政策也會延續。但作為反對派首領的米蘭達州州長卡普里萊斯同樣令人不可小視，他在去年10月7日舉行的總統大選中，獲得44.97%選票，成為查韋斯歷來最強大的競選對手。如果委內瑞拉重新舉行大選，卡普里萊斯的實力不容小覷。

人們不禁要問：委內瑞拉能舉行一場查韋斯缺席的就職典禮，但能否迎來一個查韋斯缺席的美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