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火是怎么點燃的

2012年12月6日，已進入隆冬的京城刮起了刺骨的寒風。當記者晚上7點匆匆步入北京國際飯店會議中心北京匡時秋拍現場時，熱鬧的氣氛瞬間將寒意驅散。備受關注的“南長街54號藏梁氏重要檔案”即將在此登場，來自全國各地的買家將偌大的拍賣大廳擠得滿滿當當。最終，在經歷了長達3個多小時的拍賣后，這場堪稱2012年秋拍最為重頭的專場取得了白手套佳績，146個標的斬獲了6709萬元，不少拍品在經過多輪競價后，均以高出起拍價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價格成交。在藝術品市場整體處于調整期的背景下，這一專場如此火爆的表現，也讓信札收藏及其市場行情成為了業內關注的焦點。

梁氏檔案燃起一把火

從2012年9月北京匡時發布“南長街54號”藏梁啟超檔案將走上拍臺的消息后，這批藏品就引來了各方關注，并成為了去年秋拍拍臺最大的看點。2012年12月6日晚，這批梁氏重要檔案在萬眾矚目中登場。拍賣還未開始，拍賣大廳內就已經座無虛席，不少藏家、專家和媒體都特地趕來觀戰。歷時三個多小時的拍賣始終充滿了“火藥味”。記者在現場看到，張宗憲、劉益謙、張振宇等著名藏家都參與了競投。最終，146個標的全數成交，共拍得6709萬元。

其中，一本21紙、42頁的梁啟超手稿《袁世凱之解剖》在經過多位買家的激烈爭奪后，以713萬元拔得頭籌。一頁紙就價值十幾萬元，讓不少人發出驚嘆聲。而隨后以379.5萬元成交的梁思成、林徽因的文定禮本，以及以368萬元落槌、共27紙的《清代學術概論講稿》，更是引爆全場。同臺競技的梁啟超關于創辦《國風報》宣傳立憲思想的信札也拍得264.5萬元的佳績。康有為譴責袁世凱作詩《不敢再來行》則以178.25萬元拍出……拍場不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批信札為何受到市場如此追捧？有業內人士認為，除了北京匡時在拍前對這批拍品進行了成功的營銷之外，其本身確實具有較高的歷史和文化價值。據了解，“南長街54號”藏梁氏檔案由梁啟超胞弟梁啟勛的后人整理珍藏，塵封百年后首次集中現世，這也是目前市場上規模最大的梁啟超文物集。其中包括信札、手稿、書籍、家具等共計近千件，是關于梁啟超與近代中國最有深度、最全面的歷史資料，也是對梁啟超、梁啟勛、康有為等重要歷史人物研究的最新發現。北京匡時拍賣公司董事長董國強在拍后表示，此次拍賣結果，反映了市場對有文化含量、文化價值的藝術品的重視。

“從冷門到熱門”、“表現搶眼”、“迎來春天”、“逆市而漲”……在此次拍賣落槌后，名人信札的市場表現也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一位藏家告訴記者，此次拍賣對信札整體行情起到了一個提升的作用，“明星拍品的效應有助于信札市場行情的整體攀升。”董國強坦言：“七八年前，我收藏了一封錢鐘書的信札，當時價格是5000元，而另一封梁漱溟的信札價格也只有8000元。與這幾年的成交價比，信札市場確實漲了不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實際上，信札并非拍場上的“新鮮貨”。早在1993年中國書店首次舉辦的稀見書刊雜志拍賣會中，信札就已“露面”。次年，1994年中國嘉德秋拍，信札成為了其古籍善本專場中的重要一員。在該場拍賣的73個標的中，信札占了23件，其總成交額達到148萬元，成交率高達95.7%，僅一件未成交。由于名人信札表現出良好的市場效應，北京翰海和上海朵云軒也相繼推出各自的古籍善本專場，而信札始終不可或缺。此后，信札市場經過了10余年的波動，其中，1996年秋、2002年春和2006年秋，由于藝術品市場整體步入調整期，信札市場成交率也隨之下滑，先后登場的信札表現波瀾不驚。到2007年春拍，藝術品市場在經歷了一個調整期后步入上升軌道，信札的上拍率也有較大幅度的提升，整體處于緩慢上升狀態。

2008年秋拍，由于金融危機的影響，藝術品市場整體表現較為平淡，信札市場也不例外。以中國嘉德拍賣為例，2008年秋拍，其名人信札的市場投放量為24件，成交率達到75%，成交總額僅為50余萬元。這一時期名人信札成交價大多不過萬元，其中單品最高成交價只有10多萬元，即出自清代的“潘祖蔭、張之洞等撰書清季名賢手札”，此中收錄了金石藏家潘祖蔭、清代四大名臣之一張之洞、近代金石學家也是甲骨文發現者王懿榮等17人的信札。

2009年春拍，由于明星拍品的效應，名人信札在當年異軍突起，備受關注。中國嘉德2009年春拍，名人信札的上拍量為46件，成交額達1024萬多元，其中，民國時期“陳獨秀等致胡適信札”被國家文物局通過優先購買權方式以554萬元拍得，成為當年“最貴”的信札。當年春拍，成交價逾100萬元的標的還有兩冊信札，分別是以112萬元成交的“徐志摩致胡適信札”和以100多萬元成交的“曾國藩致曾國荃信札”。其余信札的成交價大多在三五萬元。2009年秋拍，中國嘉德的信札拍賣單個標的成交價大多高出估價1至3倍，部分標的甚至以超出估價5倍多的價格拍出。其中，民國時期的“李叔同等撰書 弘一上人等書札（77張）”以257萬元占據2009年信札單品成交價榜眼。此后，像周作人、俞平伯、蔡元培、梁啟超、嚴復、郁達夫、袁寒云等出自文人名人之手的信札在拍場上逐漸增多。

2010年，“市場活躍”、“買氣旺盛”無疑成為這一年藝術品市場的主旋律，信札市場也表現不俗。在這一年中國嘉德的信札拍賣中，大部分拍品成交價都要五六萬元，而能以超出估價多倍以上成交的拍品也不少，像包含嚴復多部著名論文的信札估價為5萬至6萬元，最后以44.8萬元被拍出。內容為講述《新青年》分裂辦刊歷史的“李大釗 周作人撰書 李大釗致胡適書札 周作人致李大釗書札（三通十三頁）”，以280萬元成交，其估價為45萬至55萬元。

2011年上半年，藝術品市場繼續呈現出旺盛的發展勢頭，信札市場的成交狀況也表現出較大增幅。這一年，越來越多的拍賣行“染指”信札拍賣，有推專題的，也有推專場的，一頁信札往往要價兩三萬元，稍有點來頭的就要八九萬元，十幾萬元、幾十萬元身價的信札已常見。

還是市場洼地嗎

2011年秋至2012年，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表現出全面回調的趨勢。據相關數據顯示，2012年藝術品市場成交額比去年下降了近40%。而整個藝術品市場的增幅出現了近四年來的首次負增長。而就在藝術品市場有些“寒氣逼人”時，信札板塊卻屢屢有佳績誕生。如較早培育信札市場的北京海王村拍賣公司，其2012年春拍共推出信札、手稿近100件，成交率高達90%以上。如胡適的兩通信札分別以3.8萬元和5.2萬元落槌，陳垣致王重民書札1通5頁以9.2萬元落槌，國民黨高級將領顧祝同與他人往來信札、電文以16萬元落槌。前不久落槌的中國嘉德2012年秋拍中，近現代名人書札更是受到市場熱捧，周作人撰書《周作人致鮑耀明書札》以442.75萬元被藏家收入囊中。而梁氏重要檔案專場頻頻誕生的高價更是讓信札市場在這個寒冬燃起了一把火。那么，在市場處于調整期背景下，名人信札為何能穩步攀升？

對此，董國強頗有感慨，他告訴記者：“近幾年信札市場出現許多贗品，難以辨認，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收藏者的購買信心。而匡時推出的梁氏專場上，競拍者對這些信札的來源及其真實性不存在懷疑，所以競拍中也是大膽出手。當然，關鍵還在于信札文化得到了人們的認可，事實上在這場拍賣開始前，如此高的成交額基本已成定局。”董國強還特別強調，信札收藏本身具有獨特性，收藏門檻很高，近幾年信札的價值也逐漸被挖掘，“這次在匡時推出的梁氏檔案專場上，絕大部分參與競拍的人都是出于對梁任公的認識與敬仰，可以看作是一種文化消費，不是為了買了再賺錢，因為圖錄上的起拍價格已經不低了。”

而一位齊白石信札的收藏者岳曉宇則告訴記者：“信札市場不會平白無故地上漲，重點在于人們對于信札文化的認識加深了，所以就會有越來越多的藏家關注，隨之而來的就是信札市場的量價在拍賣場上逐步釋放。十幾年前，名人信札的價格非常低，可以說大多數人都能買得起，但當時大家覺得那就是一張紙而已，如今絕不會有人再這么認為了。”

不過，在談到信札是否還是市場洼地時，董國強表示，雖然近幾年，信札的市場行情出現了較大的漲幅，但與書畫相比，其漲幅仍然較小，與其應有的價值還不符。北京海王村拍賣公司總經理彭震堯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他告訴記者：“梁氏檔案專場的高成交足以說明信札市場目前的發展狀況依然良好，購買力還很大。從俞平伯、陳獨秀、魯迅等名人信札近幾年的市場走勢來看，始終處于上升通道。單個標的的成交記錄也可以從側面反映出信札交易的整體市場狀況，越來越多的買家介入必將進一步拉升信札的市場行情。”此外，彭震堯還認為，名家信札尤其是那些能夠反映重要歷史事件的名人信札將來仍是市場的“寵兒”。對于信札市場的未來，業內人士均持有樂觀態度，在他們看來，隨著藏家對于信札價值的進一步認知，信札市場未來潛力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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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人在收藏信札

據董國強向記者透露，就北京匡時推出的梁氏重要檔案專場來看，競拍者隊伍中絕大多數還是個人藏家，集團身影比較罕見。“收藏信札的人數總體上還是比較少，但這個群體的忠誠度非常高，穩定性較好。此外，由于信札的收藏門檻較高，對買家自身素質的要求也就相對比較嚴格。加上近幾年，因信札市場價格的上漲而導致出現越來越多的贗品，這對藏家而言更是個嚴峻的考驗。信札本身相當于是證物，尤其與重要歷史事件相關的信札，其中蘊含的價值更是難以估量。隨著信札文化逐漸被挖掘和認可，我相信這個收藏群體也會得到不斷的擴容。”董國強說。

信札收藏者岳曉宇則告訴記者：“十幾年前，我開始收藏信札，當時就對齊白石的信札特別感興趣。此前我在北京翰海拍下80多封齊白石寫給張篁溪、張次溪父子的信札，而最近有一個北京的文博機構想收購這些信札，但我不想轉讓。信札是書法的前身，這種藝術形式具有非常獨特的魅力，從中能感受出創作者的真性情和思想。”

“目前信札的收藏群體中，大部分人此前都是一直收藏古書的。古書與信札‘血緣’較近，二者的收藏門檻都非常高，藏家必須具備一定的學識。以收藏古書的實力為基礎再涉及信札收藏，會有一定連貫性。”北京海王村拍賣公司總經理彭震堯還特別強調，隨著近幾年國家提倡發展文化產業，再加上一些集團在經濟實力上也有了長足的發展，因此提升集團文化形象的需求日漸增強。“目前，集團介入者還是少數，但未來會有增多的趨勢。”彭震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