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幣不夠 票券來湊

錢少人多、錢不夠用怎么辦？加大印鈔量？提高錢幣面值？通貨膨脹正在這些決策的背后等待時機。有時候，經濟政策也是一場戰爭。解放戰爭的最后階段，隨著解放區的逐漸擴大，急需大量錢幣占領市場，而印鈔能力的不足則在此時凸顯，如何應對經濟危機，成為新解放區的燃眉之急。

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山東民主政權為適應戰時環境，將全省劃分為若干個行政區，設立行政公署（簡稱行署），為行政區最高行政機關。此外，還設有省轄行政督察專員公署（簡稱直屬專署）和省轄市政府。到1945年8月，山東共有膠東、魯中、渤海、魯南、濱海5個行政區（軍事上通常稱這種行政區為戰略區）。

其中，濱海行政區面積約1.8萬平方公里，人口500萬左右，東瀕黃海，西臨沂河，南、北分別以隴海和膠濟鐵路為界，因靠海，故名濱海?？箲饡r期，這里是山東重要的革命根據地，是山東分局、山東省戰時行政委員會、八路軍115師、山東軍區長期駐扎活動的地方，是全省政治、軍事指揮中心。1943年9月，濱海率先在貿稅局的基礎上組建了工商管理局，此后魯中、渤海、魯南、膠東亦依次建立了工商管理局。特殊時期，工商管理局曾經發行過匯兌券、期票、流通券等，作為北海幣的補充或輔幣參與流通。就濱海區而言，見諸史料的有濱海同泰商店發行的臨時期票，見諸實物資料的有濱北工商管理局臨時流通券、莒沭商店流通票。

濱海同泰商店臨時期票

1943年9月至1945年4月濱海專區升為行政區前，專區設濱海區工商管理總局。濱海專區升為行政區后，濱海區工商管理總局更名為濱海工商管理總局，轄一、二、三分局，后增設日照縣局、沂山分局。自此之后，轄區內的公營商店均劃歸工商管理局領導。

公營商店是工商局的一個重要對外窗口，擔負著輸入輸出物質、調劑外匯、調控物價及收買金銀等重任，在貨幣斗爭中起著重要的作用。各公營商店同時是北海銀行的代辦所，負責兌換破舊本幣，進行反假票斗爭。濱海同泰商店就是一家公營商店，下設多個分店，總店在莒南縣，1945年前后更名為濱海商店。參考莒南縣志，濱海同泰商店的前身，很可能就是莒南縣委1940年2月在錢家仕溝設立的泰吉號商店。

1944年，是濱海區乃至全山東革命根據地由防御轉向主動進攻的一年。隨著戰事不斷取得勝利，解放區迅速擴大，新解放的地方急需大量的北海幣占領市場，而北海銀行總行（當時北海銀行濱海分行已并入總行）印鈔廠短期提高印鈔能力有限，一時無法提供足夠的北海幣供市場流通。正如時任省政委會調查研究室主任、工商管理處監委的薛暮橋在1945年6月的全省工商工作會議上所說：“從一九四四年一月到一九四五年一月，本幣的發行數量增加了三、四倍，所以仍感不夠流通，還需增加發行量。”按測算，當時根據地至少人均50元始能滿足流通需求，而實際人均僅40元，缺口尚大。如何解決這個問題，薛暮橋沒有講。但是，從當年北海幣的幣值變化，以及各種幣值發行量的變化，可以看出，當時是通過將北海幣最高面值由之前的50元提高到100元，同時加大100元北海幣的發行量，來增加貨幣的供給。即便如此，還是無法滿足市場急劇膨脹的需求。而北海幣最高面值又不能提得過快，否則會導致人們對通脹產生強烈的預期，進而可能引起嚴重的通脹。鑒于此，濱海工商管理總局授權濱海同泰商店發行100元、200元、500元三種大面值定額臨時期票流通市面，以期緩解因北海幣缺乏而造成的市面流通之不足。從實際情況看，濱海同泰商店大面值定額臨時期票發行后，信譽較好，流通于濱海各地，肩負起了流通任務，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市面流通不足的問題，算是比較成功。

期票與貨幣有本質的區別，一般是不能也不允許參與流通的。但是，濱海同泰商店此次發行的大面值定額臨時期票，目的就是為了流通，其實質是以期票之名行貨幣之實，因此，算是臨時貨幣。當時北海幣是山東根據地的本位幣，所以“期票”的面值“元”，是以北海幣元為記值單位。

由于沒有見到濱海同泰商店發行臨時期票的公告，因此無法確定“期票”的具體發行時間，只能通過局勢變化，結合山東根據地往往是秋冬貿易繁榮、貨幣需求量大的特點，大體上判斷“期票”發行于1944年7月下旬以后，很可能是11月前后。因為，處于濱海中心地位的莒南，每年11至12月（農歷10至11月）舉行大型商貿活動——山會。山會規模大，上市物資多，貨幣流通量大。

“期票”因面值大，防偽措施不如北海幣，行用一段時間后，市面發現大量假“期票”，因此，已經更名為濱海商店的濱海同泰商店，于1945年5月7日在《大眾日報》上刊登啟事，決定停止“期票”流通并收回“期票”。

然而，該啟事并不是“期票”回收的最后通牒，過了回收期，還是可以到濱海商店兌換北海幣。1945年8月1日，省政委會發布了財字第22號通令，要求過去各地北海銀行及工商管理局所發之本票及流通券等，立即停止在市面流通，限期由發行機關兌回。濱海商店奉命收回全部期票。

從實際情況看，整個1945年乃至1946年，北海幣流通不足的問題并沒有得到根本改善，省政委會無法給代幣票券設置最后回收期限，各地也無法落實該通令。濱海商店雖然奉命收回全部期票，但實際收回數量有限，直到1946年8月26日，山東省工商管理總局發布了限期收回匯票券、流通券、期票的緊急啟事（該啟事要求9月底以前收兌完畢各地工商管理局之前發行的上述券種，逾期作廢）后，才開始大規模收回期票，10月份停止收兌。

由于“期票”的面值較大，停用前，100元能購買40多斤小麥，而當時根據地一個教師月薪才60斤小麥，由此可見期票購買力相當強，因此當年回收得比較徹底。至今，筆者尚未一睹“期票”真容。是否有存世者，不得而知。

濱北工商管理局臨時流通券

由上文所述，隨著1944年下半年戰事的節節勝利，流通北海幣的地域越來越廣，短時期，北海銀行印鈔廠提高印鈔能力有限，為了彌補市場流通之不足，北海銀行不得不加大高面值北海幣的發行量，相應縮減低面值北海幣的發行量，同時，由于根據地采取了正確的貨幣政策，物價有所回落，二個因素相疊加，至年底，濱海區市面流通輔幣已經相當匱乏。對此，工商管理局一方面于1月5日對外公告，啟用早已停止流通的舊有銅圓作為北海幣的輔幣參與流通，另一方面，印制小額紙幣投入市面，以解決找零問題。濱北工商管理局臨時流通券就是在這種歷史背景下產生的。

目前面世的濱北工商管理局臨時流通券僅有一元券和二元券兩種面值，且均無圖案僅有文字。其中一元券票幅為104毫米×51毫米，二元券為105毫米×54毫米。

按《山東省志·政權志》或《山東省志·工商行政管理志》，濱北工商管理局的全稱應當是濱北工商管理分局，可是，上述流通券卻用“濱北工商管理局”稱謂，是印票子時圖省事，還是史料有誤，有待進一步研究。

筆者所藏一元券的流水編碼是081492，二元券的流水編碼是146044，這應該不會是最大的編碼，據此估計，“臨時流通券”的發行總量至少在40萬元以上。

“臨時流通券”的流通范圍應該就是濱北工商管理分局當時職權行使區域，即莒北、日北、諸城、諸莒邊、諸膠邊、藏馬等縣。由票面信息可知，“臨時流通券”的發行時間是1945年1月或1月以后。

“臨時流通券”的回收時間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1945年8月1日至1946年8月26日，第二階段是1946年8月26日至9月底。第一階段，雖然省政委會發布了財字第22號通令，但由于當時市面流通輔幣缺乏狀況并未得到緩解，濱海工商管理一分局（原濱北工商管理分局）回收“臨時流通券”的數量有限。大規模地回收“臨時流通券”應該在第二階段，即省工商管理總局發布限期收回匯票券、流通券、期票的緊急啟事之后。過了9月份，“臨時流通券”作廢。從目前的存世量看，當年回收得應該很徹底。

莒沭商店流通票

1943年春，莒沭貿稅局在嶺泉設立莒沭商店總店，在大店、十字路、坪上設分店；當年9月，在莒沭貿稅局的基礎上成立了莒沭工商管理局，地址在豐山后村（現屬莒南縣），莒沭商店劃歸莒沭工商管理局，此時，總店仍在嶺泉，有大店（屬莒南）、十字路（屬莒南）、寨里河（屬莒中縣）和莒中縣4個分店。1944年，總店遷住大店，曾設道口分店，這就意味著莒沭工商管理局已經和莒南工商管理局合并。

筆者所見“莒沭商店流通票”三枚都是相同的一元券，品相均不佳，其中的二枚發現于莒南汀水，另一枚發現于莒南十字路。

莒沭商店流通票一元券票幅為115毫米×61毫米。其發行歷史背景與濱北工商管理局臨時流通券的發行背景相同，估計其發行時間也相近，約在1945年初。

筆者所藏“莒沭商店流通票”的流水編碼是072205號，粗略估計，莒沭商店流通票的發行量應在十萬元以上、百萬元以下。

按理說，“莒沭商店流通票”的流通范圍應該僅限于莒沭工商管理局職權行使區域，但是由票背面的發行說明“流通范圍 太石路南”知，其實際流通于整個濱海南部，涵蓋濱中、濱南二專區?！败煦鹕痰炅魍ㄆ薄卑l行時，泰石路以北為濱北工商管理分局職權行使區域，路南則有多個縣級局職權行使區域，莒沭工商管理局無權讓“莒沭商店流通票”流通于其他區域，惟一的可能就是“莒沭商店流通票”的發行系濱海工商管理總局的統籌安排。這樣的安排，可能基于以下原因：首先，莒沭商店當年規模堪比濱海商店，其分布多個重鎮的分店便于紙幣發行和流通，這是其他工商管理局的商店無法比擬的；更為重要的是，總店所在地大店是省政委會駐地，是全省政治中心。

北海銀行總行成立以后，山東根據地貨幣發行管理相當嚴格。由莒沭商店小額紙幣流通于泰石路以南，就可以排除這個區域其他工商管理局或其商店發行小額紙幣的可能。

至此，可以對抗戰時期濱海工商管理局系統紙幣發行狀況有個大致輪廓：濱海同泰商店發行大額期票流通于整個濱海區，濱北工商管理分局發行小額紙幣流通于濱海區泰石公路以北的地方（這些地方均歸屬濱北專區），莒沭商店則發行小額紙幣流通于濱海區泰石公路以南的地方（這些地方分別歸屬濱中和濱南專區）。工商管理局系統發行的票券，覆蓋了流通領域中的大額支付和小額找零兩端。

“莒沭商店流通票”的回收時間和回收狀況也和濱北工商管理局臨時流通券差不多。

山東紙幣發行管理最科學

山東革命根據地五個大區，目前僅發現濱海、魯中兩個區工商管理局系統發行過票券，而這些票券又恰恰是省工商管理機關駐扎該區時發行的。工商管理局系統發行票券時期，省工商管理機關又僅僅駐扎過這兩個區。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當時只有省工商管理機關有權核準貨幣發行，而省工商管理機關一般是由所在地工商管理總局代行職權，當市場流通貨幣不足時，“所在地工商管理總局”自然會優先核準本區的紙幣發行。其他區則由于交通不便，難于核查，難于掌控，故難以獲得核準。

除了山東省，工商局系統發行過紙幣的省份見諸報道的尚有江蘇省和安徽省。

在江蘇，淮海區工商總局為了同敵占區交換物資，在數個縣開辦了八個公營商店，目前已發現其中六個商店發行了以商店名稱為券名的民國三十四年二角紙幣，

在安徽，1949年1月1日，皖西工商總局開始發行皖西地方流通券。該系列有五分、一角、二角、二角五分四種面值，分“民國三十七年”、“民國三十八年”兩種年號。另外，皖西四專署工商管理局發行了三種版面的5角券流通于本轄區。

山東濱海區當時由于斗爭的需要，以泰石路為界，分為南北兩部分。北部共六個縣（發行紙幣時），市面找零通用濱北工商管理局臨時流通券；南部共十個縣，找零通用莒沭商店發行的流通票；整個濱海區通用濱海商店發行的大額期票。這樣的布局，既便于市場流通，又便于管理和調控。反觀江蘇淮海區，僅僅數個縣就已經發現有六家公營商店在發紙幣，既不利于紙幣流通，也不利于發行管理。安徽就更不用說了，到了1949年還有分區流通現象。那個時期，山東早已統一使用北海幣了。從已經披露的信息看，不僅山東工商管理局系統發行紙幣的時間最早，更為重要的是，紙幣發行管理最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