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需要香港嗎

2013年7月初，國務院通過上海自貿區方案，消息一出，人們在紛紛關注上海自貿區的同時，也提出了一個疑問：香港怎么辦？

對于香港和上海，誰是未來中國的國際金融中心，多年來各界看法不一，兩者都背靠資源豐富的內陸腹地，又同為中國面向世界的主要門戶，這使得兩個城市的競爭充滿火藥味，而相對于香港，金融服務的效率與水準以及法制體系的完善度一直都是上海的軟肋。如今，新出爐的上海自貿區無疑是上海在追趕香港過程中的“提速器”，其會對香港的地位造成威脅嗎？也許幾年后將會有答案。

一邊是香港與上海的國際金融中心之爭備受人關注，并且答案難卜；另一邊，香港與北京的中國藝術市場交易中心之爭也在激烈的上演中。

早在上世紀末本世紀初，香港就已成為繼紐約和倫敦后世界第三大藝術品交易中心，也是當之無愧的中國藝術品交易中心。但是，自2009年秋拍，中國嘉德單季拍賣總成交額超過香港蘇富比和香港佳士得之后，北京和香港的“中國藝術品交易中心”之爭就開始成為業界的焦點。而近兩年來，一方面，北京多家拍賣行的實力逐漸強大，另一方面，隨著巴塞爾藝博會和諸多國際畫廊的入駐，香港本土藝術品市場也出現了繁榮的景象，京港之間的暗戰越發激烈。

北京，作為全國的政治、文化中心，擁有眾多的藝術展館和藝術園區。這里有著中國最好的藝術品拍賣行，最頂級的畫廊和藝術家也都匯聚于此，還擁有中國最好的高校和研究機構，人文優勢顯著，藝術產業的發展勢頭迅猛。有數據顯示，在2011年，中國在全球藝術品市場所占的份額由2010年的23%上升到了30%，首次超越美國成為世界最大的藝術品與古董市場。當年北京地區共有文物拍賣企業106家，全年共舉辦各類文物藝術品拍賣會239場，總成交額達到514.8億元，占全國文物藝術品交易額的80%以上。一時間，北京風頭無兩，不僅成為內地文物藝術品交易的中心，也被認為正逐漸向倫敦、紐約和香港看齊，成為世界四大中國文物藝術品交易中心之一。同時，發展文物藝術品交易產業，打造國際一流的文物藝術品交易中心，也成為北京加快發展文化創意產業的重要內容。2011年底，國家也發布相關政策，將藝術品進口關稅從原來的12%下降到6%，這些優惠的政策令業內大為鼓舞。北京似乎離香港的距離越來越近。

然而，就在這項利好政策剛剛實行了僅僅4個月，一場突如其來的“查稅門”在藝術品收藏界掀起了一場風暴，一時間人人自危，對中國藝術品市場產生了不小的影響。不少業內人士都將此事件的源起最終歸結為中國的藝術品稅率過高。過高的稅率不僅導致藝術品海外征集和進口受限，使得中國藝術品市場與國際藝術品市場甚至其他亞洲國家相比處于劣勢，也導致大面積逃稅的出現，而這暴露出的則是中國藝術品市場缺乏系統行業法律法規和有效監管、缺乏對各個環節的有效監察這一嚴重的短板。同時，業內也普遍認為，“查稅門”事件是導致內地一些大型藝術品拍賣公司在去年秋季出征香港的直接誘因。

“查稅門”的風波尚未完全平息，今年6月份，向拍賣企業征收增值稅這一被爭議了十多年的規定又在北京浮出了水面，除了營業稅和按法律規定代扣代繳的稅目外，從7月1日開始，北京市的拍賣企業還需對企業和機構委托的拍品繳納增值稅。“這十幾年來，拍賣業尤其是文物藝術品拍賣業飛速發展，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一些天價效應，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關注，拍賣業影響力和關注度都在逐漸增加。稅務部門在此時提出要嚴格執行國稅發[1999]40號文件關于征收增值稅的規定也就不難理解了。”有知情人士透露出這樣的信息。

“稅務部門的稅收增多了，但北京距離國際藝術品交易中心的地位又遠了。”有不少人對此感到惋惜。不穩定、不透明的行政指令，法律法規和有效監管的缺失，都使得身處北京的藝術機構如芒在背，也使得香港凸顯出它與眾不同的優勢，北京與香港的距離被再一度拉遠，可以說，在北京與香港這幾年就中國藝術品市場交易中心這一地位的PK中，香港再次完勝。而這也是越來越多的內地藝術機構紛紛垂青香港的重要原因。

2002年，在香港回歸5周年之際，美國《財富》雜志曾發表了一篇《誰還需要香港？》的文章，文章認為由于中國內地的飛速發展，香港的優勢已經越來越不明顯，在中國的特殊地位已逐漸被削弱。11年過去后，我們再回頭看這篇文章，也許香港作為中國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已經受到上海的威脅，但是就藝術品市場而言，香港仍然是中國的No.1，并且這一地位一時還無法撼動，我們仍然需要香港。

他們為何進軍香港

作者：理查德·霍尼克（Richard Hornik） 譯者：孫鈺

你可以將香港看做是一個絕好的，幾乎獨家擁有的重要品牌。自從1949年起，當外國人想在中國做生意時，他們便會來到香港。香港這個擁有高檔旅館的文明之地，通過為那些想到大陸購買或銷售產品的人服務，扮演買辦或中間人的角色而變得日益繁榮。自1978年鄧小平開始推行經濟改革計劃時起，香港的這種作用日益擴大，將香港在世界貿易中的地位從第23位提升到第九位。

問題是，香港在中國的特殊地位已經被削弱──這并非像許多人擔心的那樣，是因為北京令香港保持低調，而是因為中國的發展速度太快了。中國的金融和法律驗系一直處于不透明、落后、有時令人畏懼的狀態。但是中國在向全球經濟開放方面已經取得了極大的進步。中國所取得的進步意味著它不那么需要香港了。像通用汽車（General Motors）和阿爾卡特（Alcatel）這樣的跨國公司正逐漸將北京、上海和深圳看作是順理成章和花費較少的替代城市，來代替香港這個他們在中國的經營基地。“對于在中國從事貿易活動的某些要素方面，我們曾經幾乎擁有一種控制權，”香港財政司司長梁錦松說。而現在情況已不再是這樣。

更糟糕的是，從香港的立場來看，投資者在中國的投資正在向高端發展。例如，三月份，甲骨文公司（Oracle）拒絕了高消費的香港，在深圳成立了研發中心。“香港不在中國大陸，”甲骨文公司亞太地區執行副總裁德里克·威廉（Derek Williams）對新聞媒體說，“而我們想要到現場去。”

在夸耀作為中國頂尖的商業城市方面，上海是香港公開的競爭者。當然，沒有可以自由兌換的貨幣，想成為一個金融中心并非易事。但是考慮到北京一直在積極地宣傳上海，以及外國公司在上海開設分支機構的熱潮，上海可能最終將把香港趕到第二的位置。而目前的上海熱和上海的地位使得其與80年代的香港十分相似。“香港正在經歷一段非常艱難的時期，”瑞安集團（Shui On Holdings）董事長及香港主要房地產開發商之一羅康瑞說。“現在，上海具有能量、遠見和機會。”

羅正將自己的錢投向他所指的地方：他在上海有兩個雄心勃勃的開發計劃，他的企業超過一半的資產在大陸。香港當局無法指責他不夠忠誠。董建華自己的家族企業東方海外（Orient Overseas）已經在上海、北京和杭州的房地產開發方面投資超過三億美元。

香港應該做什么？ 首先，它需要了解哪兒出了問題。最根本的原因是香港變得自滿起來。與大多數在市場上享有絕對優勢的玩家一樣，它失去了原來使其登上頂峰的洞察力。是的，香港受到了亞洲金融危機和最近全球經濟增長減緩問題的沉重打擊。但是，它的許多最令人困擾的問題來自于內部。在英國殖民統治時期，造就香港經濟成功的基礎是發展房地產、低稅收、小政府、穩定的貨幣、適應力強的勞動力大軍，和富有效率、不過多進行行政干預的政府機構。今天所有這些支柱看上去都動搖不定。

……

香港從來不曾讓強硬的英國殖民者干擾其邁向成功的腳步，而且并不是所有的消息都是糟糕的。首先，關于中國的熱潮并不完全是單向的。包括家用電器制造廠家海爾在內的2000多家大陸企業已經在香港設了點。與亞洲其他地方相比，香港仍然是一個更好、更便利、更健康、能夠更誠實地做生意的地方。根據香港貿易發展局提供的數字，到去年為止，有944家外國公司將亞太地區的總部設在香港，這一數字超過了亞洲任何其他城市，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高水平。（而設在上海的外國公司亞太地區總部的數量不足50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