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孤島荒宅
年輕貌美的多麗娜住在意大利的佩斯卡拉市。五月的一天,多麗娜因為懷疑同居男友卡松和別的女人有染,與他大吵了一架,負氣離家出走了。離開家后的多麗娜漫無目的地來到海濱碼頭,看到岸邊一艘前往圣埃及迪奧島的客輪正準備起錨,于是買了張船票跳了上去。客輪在茫茫的大海上行駛了五個多小時后,才到達了圣埃及迪奧島。
島很大,居民卻并不多。多麗娜轉了轉,并沒有發現可以住宿的旅店,于是折回碼頭想乘船回去,卻被告知,船已經開走了,下趟渡輪要等一個星期后才會有。多麗娜只好無奈地又往回走,祈禱可以找到一個過夜的地方。
直到天快黑時,多麗娜才發現一幢房屋門前掛著塊出售的牌子,于是試著撥打了上面的電話。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多麗娜講述了自己的遭遇,懇請對方把房子租給她住一個星期。男人有些猶豫,但經不住多麗娜的再三央求,還是答應了。不過,他說自己現在沒在島上,如果多麗娜守信,走時就把租金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房子的鑰匙就在門前的地毯下。
掛掉電話,多麗娜很順利地找到了鑰匙,打開門走進去。屋子里很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腐味。多麗娜借著手機的微光摸索著找到墻上的開關,燈忽閃了幾下終于亮了。出現在多麗娜眼前的是一個落滿了灰塵的客廳。看樣子,這房子應該很長時間沒有人居住了。
多麗娜皺了皺眉,走到臥室,發現這里也到處積滿了塵垢。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多麗娜好奇地拿起來,拭去上面的污漬。相片中一對戀人緊緊相擁在一起,男的英俊瀟灑,女的嫵媚端莊,他們笑得那樣甜蜜,令多麗娜禁不住想到了自己和卡松那些美好的過往。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多麗娜放下相框走過去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手上拿著幾個信封。看到多麗娜,女人微微一怔,說:“我還以為是基安回來了呢?這里有幾封寄給他的信。”
多麗娜連忙解釋。那個女人聽了笑著自我介紹說,她名叫奧莉塔,就住在左邊的那幢房子里,看到這里亮了燈,還以為有人回來了呢,所以把信送過來。“你一個人住在這里不害怕嗎?”奧莉塔問。
多麗娜懊惱地說,自己膽子很大,怕倒是不怕,就是房子太臟了。
“可是,你大概不知道一年前這里發生過一起兇殺案吧?”顯然奧莉塔是個心直口快的人,不待多麗娜回答,就繪聲繪色地講起來了。
這幢房子里原本住著夫妻倆,男主人基安在島外工作,平時很少回家。去年五月的一天,離家兩個多月的基安回到島上,發現房門大開著,妻子薩拉倒在血泊中。就在這時,一個男人突然從臥室里躥了出來。基安立刻撲上去,經過激烈打斗,將對方制服。面對警方的詢問,這個名叫達萊西奧的男人拒不承認殺了人,只說自己是一名小偷,撬開門溜進房間后,就發現了地上的尸體。想要離開時,男主人卻突然回來了。盡管達萊西奧始終不認罪,但最終法院還是認定他殺人罪名成立,判了終身監禁。基安安葬了妻子后,再也沒回過島上,這幢房子掛著出售的牌子已經足足一年了,始終沒有賣出去。
“尸體就是在那里被發現的,薩拉身上被捅了三十幾刀,當時墻上地上到處是鮮血,可怕極了。”奧莉塔指著客廳通往廚房的過道說。多麗娜微微打了個寒戰。哪知奧莉塔的話還沒有完,她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不過,我懷疑兇手不是達萊西奧。”
“為什么?”多麗娜好奇地問。
奧莉塔說,自己與薩拉關系很好,從去年年初開始,薩拉不止一次和她說,這幢房子鬧鬼。奧莉塔笑薩拉膽子太小,根本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我現在覺得她的話可能是對的。”奧莉塔瞄了一眼多麗娜身后,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你是說……”多麗娜后背不由泛起一陣涼意,下意識回過頭看了看。
“薩拉總說看到屋子里有個陌生男人,有一次那個男人還舉著刀撲過來要殺她,她嚇得一閉眼睛,再睜開時,那男人又不見了。我想說不定這里真有不干凈的東西。”奧莉塔煞有介事地說,然后好心地邀請多麗娜到自己家去住,多麗娜立刻答應了。
奧莉塔的丈夫帕里諾也是個熱情的人,殷勤地收拾出客房讓多麗娜住。臨睡前,多麗娜接到男友的電話。卡松很擔心她,多麗娜多少有些感動。可是隨后兩人說著說著又吵了起來。多麗娜氣憤地關掉了手機。這一晚,多麗娜在陣陣海浪聲中睡得很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中一個男人舉著刀向薩拉猛刺,刀光閃處,鮮血飛濺。而當那個男人慢慢轉過身時,多麗娜驚懼地看到,此人竟是薩拉的丈夫基安!
2.舊影重現
多麗娜從噩夢中驚醒,發現天已經亮了。她仔細回味那個奇怪的夢,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想。也許,兇手真的另有其人。那就是,死者的丈夫基安!
當然,殺人要有動機,多麗娜平時喜歡看推理小說,所以很容易就想到了一個,就是基安在島外有了別的女人,想要甩掉妻子。想到這兒時,她的腦海中閃過卡松的影子。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多麗娜恨恨地想,同時也為自己的新設想激動不已。反正一個星期都閑來無事,干脆就當一把偵探,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和奧莉塔夫婦吃過早飯,多麗娜說要獨自在島上轉轉,就悄悄地溜回了基安家的兇宅。多麗娜學著書上那些偵探的樣子,開始在“案發現場”尋找兇手可能遺落的蛛絲馬跡。然而,翻遍了房子的角角落落,多麗娜卻毫無收獲。
看來偵探不是那么好當的。多麗娜沮喪地站在客廳里,眼睛盯著奧莉塔所說的發生兇案的那個過道,設想著那個可怖的場景。就在這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過道的地板上突然蒸騰起一片薄薄的霧氣,同時還伴隨著一股淡淡的令人愉悅的氣味。多麗娜只感覺身體變得輕飄飄的,竟然像氣球一般飄離了地面,最后懸浮在了天花板上。當她定睛向下看時,禁不住大吃了一驚,落滿灰塵,骯臟破敗的客廳此時煥然一新:粉白的墻壁,新打了蠟的地板,還有,一陣低低地哼唱聲從廚房里傳出來。多麗娜想挪動身體過去看看是誰在唱歌,可是,她的身體仿佛被釘在了天花板上,怎么都動不了。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推門走了進來,雖然從上方看不清他的正臉,但多麗娜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照片中的基安。此時的他步履沉重,似乎心事重重。基安慢慢走到沙發前,從茶幾的水果盤中拿起那把削水果用的刀,擺弄了幾下,又回過頭看看廚房的方向。多麗娜的心一下揪緊了。
“喲,你嚇了我一跳,什么時候進來的?”女主人薩拉手里端著個盤子笑意盈盈地出現在廚房門口。
就在這時,讓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基安二話不說,突然擎著刀撲上去,向著妻子身上猛刺。毫無防備的薩拉手里的盤子跌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隨后,身體搖晃了幾下,慢慢倒了下去,但基安似乎還不解氣,手里的刀子連續不斷地向薩拉身上猛戳。鮮血四下飛濺,多麗娜的眼前變成了一片血紅色。她想尖叫,但怎么都發不出聲音,只好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什么時候,耳畔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了。多麗娜顫抖地張開眼睛,發現自己仍舊站在那個破敗的客廳里。尸體、鮮血、兇手……全都不見了。當多麗娜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出聲能夠活動時,當即尖叫著從房子里逃了出來。
多麗娜上氣不接下氣地沖進奧莉塔的家,把夫妻倆嚇了一跳。
“天啊,你的臉白得像鬼,發生什么事了?”奧莉塔叫著跑過來扶住搖搖欲倒的多麗娜。
“兇手……不是、不是達萊西奧,我、我看見了……”多麗娜語無倫次地說。
“你在說什么啊?”奧莉塔被她弄糊涂了。
多麗娜在沙發上坐下,渾身仍控制不住地哆嗦著,一旁的帕里諾倒了杯熱咖啡遞給多麗娜,要她別著急,慢慢說。過了好半天,多麗娜才平靜下來,然后將自己剛才在兇宅里見到的那一幕說了。
“這不可能!你是不是發燒了?”奧莉塔抬手摸了摸多麗娜的額頭。
“我發誓,所說的全都千真萬確,而且是你說的,薩拉曾經多次說自己在房子里看到過鬼。”多麗娜篤定地說,然后提出可能是薩拉的冤魂不甘心,所以才把當時的真相展示給她看。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但當時你居高臨下地俯視,怎么能保證看到的兇手一定是基安呢?”奧莉塔還是不相信。
“我看過他的照片,他的頭發是淡褐色的。”多麗娜被奧莉塔這么一問,多少有些遲疑起來。
“天啊,你看帕里諾的頭發也淡褐色的呢,總不能憑借這一點你就認定兇手是基安吧?”奧莉塔大笑起來,揉了揉一旁丈夫那頭淡褐色的卷鬈發。奧莉塔這么一說,多麗娜也開始不自信起來,她努力回憶,不得不承認,自己之所以一下就認定幻像中的兇手是基安,完全是出于昨晚做的那個夢,其實,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清那人的正臉。
“好吧,我承認自己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只是不知道那個達萊西奧的頭發是什么顏色的,也許從網上能搜到他的照片。”多麗娜不甘心地說。
“你該不是真的相信薩拉的鬼魂要給你什么暗示吧?”帕里諾一臉懷疑地說,并建議多麗娜去看看心理醫生。
帕里諾的態度讓多麗娜大為惱怒,憤慨地宣稱自己很正常,心理沒有任何問題,然后要求奧莉塔和她一起去兇宅里求證。奧莉塔連連搖著手拒絕了,雖然嘴上不承認有鬼,但她心里還是犯嘀咕,因為薩拉也不止一次和她說過那房子里鬧鬼。帕里諾表示愿意陪多麗娜走一趟。可是,他們在兇案現場呆了足足兩個小時,薩拉的鬼魂也沒有顯靈。
面對帕里諾促狹的笑容,多麗娜氣憤地說,也許薩拉的鬼魂不想見他,所以隱藏起來了。
“薩拉干嗎要躲著我呢?”帕里諾揶揄地問,意思很明顯地暗示多麗娜在撒謊。多麗娜快要被氣瘋了,想也沒想就脫口叫道:“那誰知道,說不定她害怕你,因為你就是那個兇手呢!”
一絲慍怒和緊張在帕里諾臉上騰起,多麗娜立時停住了口,不知所措地看著帕里諾。但帕里諾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用調侃的語氣輕松地說:“是啊,說不定哦,說不定我還會殺你滅口呢。”多麗娜心一顫,張大眼睛有些驚恐地瞪著帕里諾。帕里諾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多麗娜的肩膀說:“走吧,和你開玩笑呢。”轉身向外走去。望著他的背影,仿佛電光火石一般,另一個猜想從多麗娜腦海中迸射出來,一股寒氣驀地從腳底直躥上來,恐懼緊緊地攥住了她的心。
3.真相真相
白天,趁著奧莉塔夫婦都不在家的短暫空當,多麗娜在電腦上搜索到了達萊西奧的照片,這家伙長著一頭濃密的黑發,和自己看到的“兇手”完全不搭邊。那么,現在只剩下兩個人了,薩拉的鬼魂想要展示給她的,是基安還是帕里諾呢?多麗娜拿不準,她決定還是回到兇案現場,希望這次薩拉能夠再把兇殺過程重放一次。
多麗娜悄悄回到基安家,靜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待薩拉再度現身。可是,一直等到天黑,薩拉的鬼魂也沒有出現。多麗娜失望地站起身準備離開。這時,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驟然響了起來,把多麗娜嚇了一跳,她順著聲音望過去,發現墻角的一張舊搖椅不知怎么搖擺起來。多麗娜向前走了幾步,借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色,驚懼地看到椅子上赫然顯現出一個人的輪廓。
“誰?!”多麗娜尖叫道,由挎包中摸出一把從奧莉塔家帶來的餐刀。搖椅“吱”地一下停住了,但上面的人卻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我知道你是帕里諾,是你殺了薩拉。”多麗娜強自鎮定地說道,“因為你發現你妻子和基安有婚外情。”
“是基安派你來調查我的,對不對?他一直在懷疑我。”帕里諾的聲音突然在多麗娜身后響起,把她嚇得渾身一抖,猛地轉過頭,卻看到帕里諾幽靈般站在門口,一張臉隱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你……”多麗娜驚得舌頭都打了結,她扭頭看了一眼搖椅,卻發現上面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帕里諾一步一步向多麗娜走過來,多麗娜不住后退,直到被逼到了墻角。
“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要殺死她的。”帕里諾舉起雙手伸向多麗娜,多麗娜大叫一聲,猛地舉起刀,向帕里諾刺去。就在這時,黑暗中突然伸出另一只有力的大手將她的手緊緊攥住了。多麗娜驚恐地大叫,拼命掙扎,混亂中,她聽到卡松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天啊!多麗娜,你這是怎么了?”
怎么回事?為什么卡松會在這里?多麗娜只感到大腦一片迷亂,一下暈了過去。
等多麗娜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一旁坐著滿臉關切的卡松。原來卡松接到多麗娜的電話,聽說她住在一個鬧鬼的兇宅,很不放心,一大早就跑到碼頭,花重金租了條船趕往圣埃及迪奧島。到島上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由于不知基安家的具體位置,卡松又花了一些時間,直到天黑時才找到這所房子。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多麗娜的驚叫。當他沖進去時,看到多麗娜正舉著刀向一個男人身上刺去。于是沖上去阻止了她。
“你是怎么了?當時的樣子好可怕,像是瘋了一般。”卡松心有余悸地問。多麗娜也不回答,只問帕里諾在哪兒。
卡松告訴她,帕里諾已經向警方自首,承認殺了薩拉。
“一定是他懷疑奧莉塔和基安有染,報復殺人的。”多麗娜篤定地說。卡松卻搖著頭說不是。帕里諾稱那天他有事去找薩拉,結果客廳的地板上突然冒起一股白煙,接著他就看到一個可怕的怪物向他撲過來,情急之下,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向怪物身上猛刺。等他清醒過來后,卻發現薩拉渾身鮮血地倒在地上。帕里諾很害怕,匆匆抹掉兇器上的指紋和地上的腳印就逃走了。很快,就傳來消息說,兇手抓住了,是一個入室盜竊的小偷。帕里諾松了口氣的同時,卻無法擺脫良心的譴責。見到基安時,由于心懷鬼胎,帕里諾總是疑神疑鬼覺得基安在懷疑自己。所以,當多麗娜出現時,帕里諾就以為是基安派來調查他的。
“帕里諾看起來是個挺聰明的人啊,怎么會笨到以為警方會相信他被鬼魂附體的謊話呢?他這套說辭恐怕只有鬼才信呢。”卡松搖頭笑著說。
哪知多麗娜聽了忽然兩眼發直,喃喃自語道:“白霧……他也說看到了白霧?”卡松不解地點點頭,多麗娜忽地跳下床,叫道:“我得和警方談談,也許帕里諾沒有撒謊。”
多麗娜的講述引起了警方的重視,經過反復詢問,他們發現帕里諾和多麗娜的講述中都提到了,白霧出現時伴隨著一股好聞的香氣。經過仔細調查,警方并未發現帕里諾與基安夫婦有任何過節。帕里諾平日是個非常和善的人,他怎么會無緣無故在薩拉身上捅三十多刀呢?加之奧莉塔提到薩拉曾說過房子鬧鬼,警方開始懷疑,也許問題真的出在這幢房子上。
警方找來地質學家,經過實地勘察意外發現,基安家的房子果然有古怪,房子下面有兩個地震斷層穿過,它們的交叉點正好位于客廳下方。其中一條裂縫還曾有泉水流過的痕跡。專家經過對地下泉水的沉積物進行取樣分析后,發現其中含有甲烷、乙烷和乙烯等烴類氣體。多麗娜聞到的芳香氣味正是乙烯散發出來的。地質學家隨即對島上地質進行了進一步勘察,發現圣埃及迪奧島近白堊紀巖層中含有瀝青石灰石,其中石油類有機物的含量高達20%。泉水中的烴類氣體很可能就是這些瀝青石灰石因地質活動被加熱分解之后逸出來的,又沿著斷層上升到了地表。實驗證實,乙烯含量為20%的混和氣體可以使人失去知覺,含量低于20%也會使人精神恍惚。吸入的人常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并伴隨著幻覺。
多麗娜之所以會產生“兇案重現”的幻覺,應該源于她的心理暗示。首先她與卡松發生了矛盾,潛意識便有了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常背著戀人出軌的想法,所以在聽到薩拉被害一事時,便立刻懷疑她的丈夫基安是兇手,當晚還做了一個逼真的夢。于是,當她吸入了含有乙烯的氣體后,潛意識的思想就變成了真實場景出現在眼前。
(責編/朱 近 插圖/陳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