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11月27日,龍塘鎮定安村,露天貨場中,雜亂地堆積著如山的電子垃圾,電源線、纜線、線路板、充電器、電鉆、馬達、壓縮機……
從龍塘鎮到石角鎮,大大小小的電子垃圾貨場、工場、拆解戶多達幾千家,這里是目前中國的電子垃圾拆解中心之一,幾萬人依附于這個產業鏈上,做著發財致富的夢。
這一產業在廣東省清遠市已存在二三十年的歷史,這個近年來經濟增長速度屢居全省首位的地級市,因電子垃圾拆解所造成的環境污染也不容忽視,維系數萬人生計的產業,可能也給更多的人帶來沉重的環境代價。
掘金
“幾年前發財的人多,2008年金融危機后,這個產業蕭條了很多。”張敬輝的家庭,在石角鎮從事電子垃圾拆解業已有10來年。
清遠被稱為“再生銅都”,再生銅,即從電子垃圾中再回收提煉出來的銅。在清遠,再生銅的生產主要集中于龍塘、石角兩鎮。
“能不能賺錢,賺多賺少,主要憑眼力。”張敬輝說。在一堆電子垃圾中,經驗獨到的人能看出來1噸垃圾中含有多少個銅(即含銅量),1噸有50個銅,就按40個銅的價格跟賣家買下來,再轉手以45個銅到50個銅的價格轉賣出去,一個銅的差價就能賺2萬塊錢。
從貨源的控制,到眼力的功夫,就演化出大貨場場主、小貨場場主,層層賺差價,而一般的拆解戶,只能從貨場拿貨進行拆散和金屬提煉工作,再賣給加工廠加工成銅錠,這是最低端的一環。
大貨場場主在早年多是臺灣人、江浙人和福建人,都是對貨源有控制力者。所謂貨源,則幾乎全來自國外,美國、歐洲、日本的電子垃圾,在拆解人看來,這些地方的電子垃圾再回收的質量比國內電子產品的高。這些“洋垃圾”經由香港、佛山南海港、廣州黃埔港、廣西梧州港等地進來,再分散至各地。清遠的貨源,多來自南海。
早年利潤的豐厚吸引了四面八方的外來者,龍塘一地,對一般拆解戶而言,投入10來萬元,一年也有10來萬的收入,“如果眼力好,運氣好,提出金子什么的,一年賺幾十萬也有。”龍塘人許榮說。
時至今日,龍塘已有超過1000家拆解場,幾PKQnAqLY5Hpx4NI/+oqT1A==萬人的拆解隊伍每天在不停地勞作,每年拆解的電子垃圾近百萬噸之巨。
蕭條
2005年到2007年是拆解業的黃金發展期,當時很多拆解戶都賺到了可觀的收入,但產業在2008年發生了轉折,銅價的大跌讓往日紅火的局面不再。此后幾年中,銅價雖有波動,但難復高位,2009年下半年后又一直在低位徘徊。現在,從龍塘鎮到石角鎮,隨處可見關閉或轉租的貨場,即使開業,也生意冷清。
其實,銅價的波動只是因素之一,更為重要的是,貨源越來越緊張了,2001年,中國政府加入了《控制危險廢物越境轉移及其處置巴塞爾公約》,隨后又出臺了諸多法律法規,規范電子垃圾的回收,這幾年國家環保總局也要求嚴格控制電子垃圾的進口,海關嚴查廢舊電腦、顯示器、復印機等整機進口。“現在很多都是拆散夾在其他東西里進來,另外其他國家和中國其他一些地方也在做,分散了貨源。”張敬輝說。
在國內,政府的監管日趨嚴格,自2003年汕頭貴嶼的電子垃圾污染成為國際性環保新聞之后,清遠的環保污染問題也因其嚴重性被曝光。在電子垃圾拆解成為地方的一個大產業,成為幾千家庭致富的途徑之時,這種環境污染帶來的破壞也將是影響深遠的。
因為行情不好,龍塘鎮東家鋪村的拆解作坊主唐先生對未來有些迷茫,“心里沒底,”他說,“現在不知怎么做。”這些年東家鋪一帶有人來,做得好了,就會留下;也有做得不好的,這些人就回去了。
在環保和國際金屬價格波動的雙重壓力之下,清遠電子垃圾拆解業面臨著急迫的轉型。
轉型
隨著問題的出現,清遠市委、市政府開始調整思路,采取了“疏而不堵”的辦法。2010年清遠市領導接受媒體采訪時提到:“后來,我們就將‘封殺’改為引導,創辦了循環經濟區,讓這些分散的拆解戶都進園區,集中拆解。”
華清園,是位于石角鎮的一個大型工業園,產業園覆蓋了再生資源回收、拆解、初加工和深加工,包括廢雜有色金屬分類、回收、分選和拆解,廢舊物資儲存和運輸、污水處理、有毒有害及危險品處理處置等方面。產業園希望將原本小散亂的拆解戶進行集中生產,對環境污染進行集中治理。
不過,6年過去了,寬敞明亮的工業園區,政府的有力引導尚未徹底改變小散亂的局面,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園區廠房租金成本和稅收成本。在目前園區的運作方式上,并不干預拆解戶的經營,只提供場地出租、信息服務和固廢處理,據園區管理人員介紹,園區廠房最小在1000平方米以上,多數在2000平方米以上,現在一年的租金為50元/平方米。這意味著一年的租金需要5萬元以上。
對于那些家庭拆解戶來說,他們并不愿意承擔租金,目前,有200多戶拆解戶入園。“進駐的一些是規模比較大的拆解戶,但大部分都是幾家聯合一起去租場地。”張敬輝說。
“租金壓力還是比較大的,一年10幾萬,把利潤都交沒了,這兩年行業也不景氣,很多人都不愿意搬。”定安村一位作坊主說。
這意味著,在未來的一段時期,產業園區內和產業園區外的兩種運作模式依然會并行存在。
不過,現在看來,清遠的電子垃圾拆解業已然告別淘金時代,“十幾二十年了,就只是拆解和粗加工,南海和汕頭貴嶼也是做電子垃圾,南海是貨源地,做的一次拆解主要用于以舊換新,貴嶼人家還能制造很多塑料桶賣到別的地方去,能賣個高價,我們這邊連個成品都生產不出來,轉型勢在必行。”張敬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