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丹白露：拿破侖最愛的居所

去楓丹白露宮完全是個意外。作為初次來到法國的游客，我本應不能免俗地去趟凡爾賽宮感受一下“太陽王”路易十四的豪奢派頭。但是巴黎的朋友從抽屜底翻出一張尚未使用的巴黎往返楓丹白露鎮的火車票說：去這里吧，風景不輸凡爾賽，游客還少呢。于是，我一邊緊張地數著站數，盤算著自己何時該下車，一邊憧憬著有著這樣絕美名字的宮殿該是個什么樣子，踏上了巴黎前往楓丹白露的行程。

意法精華造美宮

“Fontainebleau”這個念起來多少有些拗口的法文詞的意思是“美麗的泉水”，本來就有頗為優美的意向，而到了朱自清的譯筆之下成為“楓丹白露”，就更富于詩意了，這個名字就好像徐志摩的“翡冷翠”一樣，堪稱神一樣的創作，念起來仿佛齒頰生香，腦中浮現出無數美妙的聯想。惟愿這座宮殿能名副其實，也不枉我大老遠地坐這一趟火車。

從12世紀法王路易六世在此修建城堡起，包括亨利二世、亨利四世、路易十四、路易十五、路易十六和拿破侖等法國的數代君主都曾在楓丹白露居住或是將其作為打獵的行宮。在君主們的手下，楓丹白露經過許多次的改建和擴建，其中尤其以弗朗索瓦一世在16世紀時的改造為最。酷愛意大利美術的弗朗索瓦一世，召集了來自來自意大利的畫家羅索、普里馬蒂喬和雕塑家切利尼等人與法國畫家庫新、卡龍、雕刻家古戎和庇隆等人，讓這些大師們一同負責宮殿的“裝修”，使得楓丹白露完美地融合了文藝復興風格與法國傳統藝術之精華，大師們在楓丹白露成就的杰作甚至還形成了一個非常著名的藝術流派“楓丹白露派”。

不過對于因此種種緣由而預先對楓丹白露做出了宏偉幻想的我來說，在秋日的清晨，走過寂靜無人的大街尋覓著美麗宮殿的芳蹤，當它的大門“路轉溪橋忽見”般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卻讓我略略失望：宮殿建筑突兀地立在有些發灰的天空下，顯得壓抑而沉重。從宮殿大門往里走，除了零星的幾個游客：一個日本人，一對中國情侶，一個美國妞之外，就只有一只小黑貓一路與我為伴。好不容易用我那三句半法語問到了一個懶洋洋的工作人員宮殿的入口，我才算正式開始跟楓丹白露有了親密地接觸。

拿破侖的痕跡

雖然有許多法國帝王居住于此，象征法國王室的噴火的蠑螈和鳶尾花的標志隨處可見。比如在弗朗索瓦一世最得意作品弗朗索瓦長廊中經過時，帶團的導游就會提醒留意那些王室的徽記。但是，拿破侖留在這里的印跡卻比任何一個前人都要重。說來也是奇怪，盡管由于17世紀以后法國王室大多數時間都是居住在凡爾賽宮，楓丹白露宮到了法國大革命以前已經有些破敗了，甚至于在法國大革命期間宮內貴重的家具陳設還因為要籌措政府經費而全部被變賣，但是拿破侖稱帝后，卻選擇了楓丹白露宮，加以修復之后，從1804年稱帝到1814年退位，作為自己的皇宮。后來，拿破侖在被流放時的回憶錄中寫到：“楓丹白露是真正國王的住宅， 。”而且這座宮殿在十年之間，記錄了拿破侖登上權力巔峰的瞬間，更是見證了他退位讓權被流放地中海的遲暮時刻。就連宮殿前那座本名為“白馬”的廣場，也因為拿破侖的離去而多了“告別”這個名字。

因此，拿破侖的御座廳、床、穿戴過的行頭、使用過的兵器，甚至被他軟禁的羅馬教皇庇護七世的臥室，都是楓丹白露宮中展覽的重頭戲。晶瑩剔透的大型枝形吊燈、大量運用的金色裝飾和猩紅色的帷幔，讓整個御座廳看起來金碧輝煌，氣勢非凡。拿破侖的御座自不必說，但更有趣的是，旁邊的說明還標志出了拿破侖最愛的女人約瑟芬皇后的座位以示其地位之尊榮。舉行典禮的御座廳也就罷了，帝后的臥室也不見得有多低調，繁復的裝飾與繪畫從墻腳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看得人眼花繚亂到頭疼，真是難以想象當時的人如何能在這種由于過度裝飾而難有輕松之感的臥室里安然入睡的。反倒是那張看上去頗為小巧的床鋪，以及在一旁展柜里比正常號碼要小一號的拿破侖的盔甲和披風讓我覺得有趣，因為拿破侖是個小個子，所以所用之物都有點“袖珍”。

在楓丹白露宮的某個旮旯里，我找到了紀念品商店。里面也頗有些趣致的東西。印有曾在此居住過的君主和他們的女人們的畫像的明信片大概是最受歡迎的紀念品，不過最有特色的大概是與約瑟芬皇后有關的物件，比如約瑟芬當年用過的精致可愛卻價格不菲的紅色羊皮眼鏡盒的復制品，比如包裝精美的玫瑰醬——我猜測大概是源于這位王后對于園藝與玫瑰花狂熱的喜愛吧。

時值午后，天已經放晴，在這楓丹露白的季節，花園中實在是一片美妙的風景。花圃中心的噴泉快活地舞蹈，帶著小小的彩虹，法國慣有的澄澈的藍天和低低的白云映襯著遠近森林中樹葉已經開始泛黃的樹木，遠處宮殿的看來也不再顯得沉重。不遠處的湖面上，幾只白天鵝悠然劃過水面，帶出一圈圈的漣漪。秋天的清風拂過臉頰，看看眼前這靜謐而安逸的園林，再想象必定充斥著各色旅游團的凡爾賽宮，再次篤定了我選擇楓丹白露的正確性，不禁吟出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