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巢的簇擁（組詩）

陳廣德

獨木舟

如此單純的形體。很像是

那個送出去的手勢：

他的緩慢，平靜，

讓天空的搖擺，以及箭一般

沖出去的

心跳，都在那個悠然的

想象之上。

而歸來，如同河灘上

熄掉的火焰，孤獨地，看俯沖的

鳥翅是一片枯葉。

停留于此。鼾聲，也有

前朝的水漬。太陽會有尖叫，

石頭，刻下了那個

有背影的人。

……一些草，支撐住畫面的

栩栩如生。安穩了，

那些淡出的

或者遼闊或者沼澤的里程，正加深

他前額上已有的

波浪。

候 鳥

來過又走了。雨聲在彌合

時間的井。登樓的

人，看山脊

如群馬。那面墻，躲進一段

似乎不存在的光陰。

——在時間的喘息里，

有了此岸

和彼岸。在深處，抖落浮塵，

等一處舊巢的

簇擁。等風，吹出

一地花紋。

走了又來了。如借出去的

書。也如一個閉環，

要用反饋來完成

——只是此間的漩渦，有

利刃的聲音。

凌 亂

整個下午都是。沙漏中的

每一粒，都在蕩起

漣漪。翻開的書

有盜版的句子。窗外的野渡

一次次屏住呼吸

扁舟忽隱忽現。槳上的

桃枝，開出枯荷的

疼。水波瘦著，躲在紫砂壺的

肋間。雪花在手機

鈴聲之后飄起

——回不到岸上了。你眼前的

背影還在，可心空了

……圍城里的糾結

忽然就有了

縱深，盛滿草的凌亂，又如

冰般鋒利

歸 園

亭臺和曲徑，歸于鳴叫著的

梅，竹，黃楊

松和池水。魚兒帶來

昨夜滑落的

年歲

隔壁的板橋書院，有漢字的

雍容

——更顯得靜了

一些別致的石頭和錯落的

小花，牽著我

歸于窗前的一藤孤懸

讓御風而至的

藍，澄清了云庭

而低調又奢華的十五座

后園，等你，歸于回溯的

夢境之中……

霜 降

擱淺在身后的中年以橋的方式，托起

初霜的閃光。柴火

以灰燼把風鈴的濺落流連出

蘆席般的語境

冷了。冷了的乳房用秋風把自己的

澎湃搬空。恍惚中的

月色有銀的質地，低垂的弱

是這一季里最早的

嘶啞。倒立的船，在寂寞的灘上

追憶洶涌

清晨，一萬朵細碎的懇求

抽出發絲中的

黑。滿樹的熱落了，在各自的閱讀中

與燈火闌珊

并列，此時的旋渦踮起腳尖

收拾云的不夠堅定——

飛走了的，在更冷的另一處，像片

北風……

蒼茫之中

濤聲掀起未知的蒼茫，黑

以及高空的無助

四周，是褪色的時光

人間的沙盤，和離開了肩膀的

孤影。大漠深處的枯草，

一寸寸

墊高了已有的饑荒。

在萬里之外，誰的

叮囑，又一次光鮮你的衣衫。

一條路，帶著

不斷矮下來的祈禱，啟動

內部的閃電。

“接下來，綠洲會決堤”

你邁步，所有的

蜿蜒，都在挪動的過程中，

看見一只鷹。

村 口

這些樹，在村口是一些老人。

石凳上坐著的隱士，

把聆聽

當作有史以來的福分。

陽光在聆聽中，把腳步放輕，

放慢。風，停了。

這里的往事，很沉靜。空氣

在清澈中遠去，

又歸來，帶著時間的芳馨。

——恍若隔世。有人，用

畫筆，打撈起

房檐下半推半就的黃金。

明 月

在高處。像是青竹身后的

羽。飛起一片

積雪，能聽到最里層的

露，豐沛，讓我

動心。

最柔的山歌。清澈如你的

眸子。說出青花

之后的瓷。照著我

有過的春季。

我要愛你。給你酒一樣的

醇，和葳蕤

——回不了頭了。大地

種下我，我在向上的

汛期里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