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領袖間的“示威”與“示好”

2012年11月5日，亞歐首腦峰會開幕式上，各國領導人結束合影后，中國總理溫家寶從日本首相野田佳彥身前走過而未有寒暄。第二天出版的日本《讀賣新聞》，就將這個細節解讀為“野田被完全無視”。聯系到最近因釣魚島局勢而緊張的中日關系，央視引述日媒評價說，這意味著野田希望與中方領導人“偶遇會談”的計劃落空。

擦身而過的，不僅可以是愛情，也能是政治。

實際上，在中國的外交事務中，對“示威”和“示好”的把握，向來精妙。見與不見外國領導人，如何見，都是政治。

小泉“借”筆致意

日本前首相小泉純一郎的“待遇”就好許多。

那是2005年12月在吉隆坡舉行的《東亞峰會吉隆坡宣言》的簽字儀式上。中新社報道說，溫家寶與時任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相鄰而坐。簽字時，溫家寶沒有動用大會事先準備好的筆，而掏出自己的“私家”毛筆。這時，小泉傾身靠向溫家寶示意借筆，一直持續了幾秒鐘，溫家寶都沒有作出反應。坐在溫家寶右側的馬來西亞總理巴達維見狀，微笑著提醒小泉，他桌面上已經有筆。

但是小泉仍然伸手要求借用，溫家寶最后微笑著把筆遞給了小泉。簽字儀式結束后，溫家寶與小泉微笑著握手。

路透社報道說，在這次峰會的各種場合中，小泉都對溫家寶表現出一種刻意的主動親近的態度。比如在一次午餐上，他與溫家寶談論了海鮮的問題。

這一年，因為日本歷史教科書與參拜靖國神社問題，中日關系正處在冰封之中，對日負面情緒如2012年般彌漫在中國的各大城市。盡管這次簽字會后，外交部發言人劉建超表示“中國對中日之間歷史問題的態度沒有變化”，但與野田佳彥相比，小泉純一郎邁出了看似主動的一步，換來了溫家寶善意的回應。

面對握手，假裝沒看見

不僅僅是對日本，前蘇聯也曾在中國受到過類似“待遇”。

1969年，胡志明逝世，李先念率領中國黨政代表團，前往越南參加胡志明的葬禮。大部分共產主義國家都派出了領導人赴越南河內吊唁，包括“老大哥”蘇聯。這時候的中蘇關系正處在冰凍期，停止對話與接觸已經多年，與中國保持良好外交關系的阿爾巴尼亞，也與蘇聯有著對立沖突——在李先念抵達河內后，阿方代表隨即要求中國，不在葬禮上與蘇方接觸。

《百年潮》雜志刊發的《親歷中越外交》一文披露，李先念答應了阿方，越方也有意地在禮賓序位隔開中蘇兩國代表團，使中蘇代表分別站在主席臺中央兩側。

盡管如此，蘇聯代表團團長、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仍多次向李先念點頭示意，但李先念信守承諾，都裝作沒看見。葬禮結束后，李先念和柯西金分別從主席臺兩側走下來。柯西金看見李先念后，緊走幾步，想同李先念打個招呼，而且把手都伸了出來。但李先念仍裝作沒看見，轉身走開了。這一切，阿爾巴尼亞代表團都看在了眼里，甚為滿意。

葬禮之后，準備返程的柯西金，又通過越方，向中方轉達了希望中途在北京停留的意愿。經過輾轉傳達，周恩來同意了這一要求，最終柯西金已經出發的專機，從塔什干轉道又折返去了北京。在與柯西金的會晤結束前，周恩來表示：雖然你走了一段彎路，但總算“不虛此行”。

“不擁抱，擁抱會震動世界”

如何見，也是個問題。比如，是握手，還是擁抱？有時這樣的細節，需要中國高層領導人親自決定。

1989年，前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訪問中國。外交部禮賓司原參贊馬保奉在《人民日報海外版》撰文回憶說，早在戈爾巴喬夫來北京的前一年，鄧小平就有了明確的指示說：“現在西方都在注意中蘇熱的情況，比如說擁抱不擁抱的問題。從外長開始，蘇聯一定熱，我們熱到什么程度？要給蘇打個招呼，比如不擁抱，擁抱會震動世界。”

戈爾巴喬夫表示配合。于是，在整個世界關注的這場意味深長的會晤中，他與鄧小平只進行了握手致意，雙方只表現出了適度的親密，在中國領導人看來，這就夠了。

而對于那些與中國外交關系良好的社會主義國家“兄弟”，有時擁抱一下還不夠。

據《為了世界更美好—江澤民出訪紀實》——書中記載，2001年4月的一個下午，江澤民從專機中走下，正式開始訪問古巴。在哈瓦那的停機坪上，他與等候迎接他的卡斯特羅熱情握手，繼而緊緊擁抱在了一起。左，右，左，他們一共擁抱了三下。

卡斯特羅熱情的擁抱，是這位美洲革命領導人的靈光閃現。在等候江澤民專機時，他問時任中國駐古巴大使王成家：“能否擁抱江主席？”王成家給他的答復是：“老朋友見面，當然可以了。”

“能擁抱幾下？”“看你們兩個當時的感覺啦。”

他們叫你“小胖子”

在外交場合叫出對方領導人的小名，無疑會拉近彼此的距離。

1992年12月，葉利欽在當選俄羅斯總統后準備進行第一次訪華，這也是前蘇聯解體后，俄羅斯最高領導人的首度訪華。在釣魚臺國賓館舉行的小型宴會上，江澤民第一次見到他，便用俄語熟練地叫出了他的小名：“你好，我的兄弟鮑利斯！”葉利欽回復道：“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一個外國領導人這樣親切地稱呼我，我很激動，我們的關系多么親密啊！”

原來，在與葉利欽會面前，江澤民特地向身邊人打聽了葉利欽的小名。

習近平也有過類似舉動。2010年，習近平訪問老撾時，見到了老撾前領導人貴寧·奔舍那的次子薩馬諾。上世紀60年代，薩馬諾的父親在國內遭到暗殺，母親帶著子女來到中國避難，薩馬諾便進入了北京市八一學校就讀，與習近平成為了校友。

此番時隔半世紀再次相遇，習近平與薩馬諾的見面沒有太多客套，習近平笑著對薩馬諾說：“我記得，你小時候胖胖的，他們叫你‘小胖子’。”笑聲中，薩馬諾眼圈紅了：“沒想到您還記得我們。”

（胡來峰薦自《壹讀》）

責編：我不是雨果